槐花見他一瘸一拐地端著一大盆衣裳去池塘邊也費勁,便把孩子交給他,自己去洗。
有時候槐花早上醒來,灶膛裡的火己經燒上了,鍋裡的水響著,趙立根坐在灶膛前添柴。見槐花起來了,朝她擺擺手,“你不用管,粥快好了。”
槐花“嗯”了一聲,去抱秋穗。
出工的時候,兩個人輪流帶孩子。
秋穗有時候纏在槐花背上,有時候纏在趙立根的後背上。但像今天這樣在水田裡幹活,槐花不放心,擔心趙立根要是腿腳一歪,栽倒在田裡,孩子也跟著遭罪。
趙立根訕訕地笑,幫槐花將秋穗纏在她後背上,扛著鋤頭跟在母女兩人身後。
趙德仁病好之後,滿倉又天天來挑水了。每天早早地過來,兩個桶裝得滿滿的,扁擔壓得“咯吱咯吱”響。只一擔水,就裝了大半缸。
“滿倉,我自己挑得動。”槐花道,感覺自己剛適應了一天挑兩擔水,滿倉又把活接了過去,怕自己以後又依賴上他。
“嫂子,你就別見外了。”滿倉根本不聽槐花的,低頭把水倒進水缸裡。
照舊一大早就把水缸挑滿了。
槐花也只得由著他了。
二月十八那天,槐花下工回來,剛把秋穗從背上解下來,就聽見門外有人喊她。
“槐花姐!”
槐花抬頭一看,槐樹下站著個年輕後生,穿著一件半舊的藍布褂子,褲腿上濺了些泥點子,腳上蹬著一雙解放鞋。這不是陳衛東嗎?
“衛東?你咋來了?”槐花迎上去。
陳衛東道,“我媽讓我來捎信。翠蓮姐遷墳的事,縣城那邊的公墓手續辦下來了,也準備妥當了,選的黃道吉日是二月二十一。媽說到時候首接帶人過來,讓你心裡有個準備。”
槐花明瞭,事情辦得順利,真好,“我知道了。你吃了沒?我給你下碗麵疙瘩。”
“不用不用。”陳衛東擺擺手,“我這就回去,我媽還等著我回信。”說著轉身要走,又回過頭來,“槐花姐,我媽說等這回的事辦妥了,翠蓮姐就能跟她爹媽團圓了。”
槐花鼻子一酸,點了點頭,“你跟姨媽說,我這邊準備好了,到時候等她來。”
陳衛東應了一聲,大步流星地走了。
槐花站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
二月二十一這天,天還沒亮透,槐花就起來了。秋穗還在睡,她給孩子掖好被角,交待趙立根。
“我今天要去送翠蓮。孩子你帶著。”
趙立根愣了一瞬,才明白槐花話裡的意思。半眯著眼睛爬到孩子身邊,將秋穗朝他懷裡攏了攏,“你……你去吧,我看得過來。”
槐花看著他,又叮囑了一句,“別把孩子一個人扔在家裡不管。”
趙立根臉一紅,窘迫地首搖頭,“不會了不會了。”
槐花換上了一件洗的乾乾淨淨,補丁相當少些的灰色對襟夾襖。洗了手臉,一頭長髮梳成了兩條整齊的辮子,垂在胸前,理了理衣襟,出了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