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華先是愣了一瞬,旋即震驚地瞪大了雙眼,拳頭攥得緊緊的,擱在膝上微微發抖。
後來肚子大了才被母親發現,被一向不待見自己、不止一次要置自己於死地的父親暴打,被父親夜投觀音河……
“你父親為什麼這樣對你?”徐文華啞著嗓子道。
“因為我長的不像他,自打一出生,他就認定我不是他親生的。”槐花回,苦笑了一下。
徐文華別過臉去,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久久沒有轉回來。
槐花說到流落在外,整日里渾渾噩噩,走到哪兒,討飯到哪兒。
說到生下春生,說她被一戶人家收留,滿月後母子倆都被賣了。春生被賣給了誰,她不知道。她被賣到趙家,給趙立根當媳婦。
徐文華的眼眶紅了,嘴唇抿成一條線,沒有出聲。
後來她跑了,回了自己家,張家來向她要孩子,她不記得路,又一路被張賴子欺負,差點兒再次失身於他。只得又來找趙立根幫忙帶路。
徐文華慢慢垂下頭,用手掌撐住了額頭。
找到了春生,張家父子抱走了孩子。趙永富帶著“土匪”隊,和趙立根一起,強行把她帶回了趙家。
徐文華抬起頭,嘴唇動了一下,像要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再後來張賴子去招惹金鳳,後面又甩了金鳳,金鳳打殘了張賴子。張賴子成了一個智商只有三西歲的毛伢。
徐文華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又停住了。
張世昌因此報復付家,剋扣付家的工分與糧食,打跑金鳳。金貴告狀,金鳳告狀。付家崗村大隊部的賬目有問題……
徐文華的目光停在槐花臉上,久久沒有移開。
槐花說了很久。終於說完了,她才長長地籲出一口氣,鬆開了一首攥緊的手,將手心的冷汗朝褲腿上擦了擦。
徐文華沉默了好一會兒,開口時聲音乾澀,像是還沒有緩過勁來,“你……怎麼不早說?”
槐花低下頭,“我……我說不出口。我怕你瞧不起我。”
徐文華的手抬起來,像是想握住槐花的手。手指節動了動,懸在半空中,往前伸了一點,又慢慢收了回去。
他別過臉,眨了眨溼潤的眼眶,緩了一會兒,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槐花……”
叫了一聲,又沒了下文。
徐文華低下頭,手指插進頭髮裡,半晌沒動。
煤油燈的火苗被窗縫裡擠進來的風吹得晃了一下,他的影子也跟著晃了晃。燈芯燒得滋滋響,屋子裡安靜得很,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槐花看著徐老師,無來由地鼻子一酸,眼淚就溼了眼眶。
“沒什麼。”她說。像是一句結語,像是在安慰徐老師,那是過去的事了。又像是什麼都不需要了。
“我不會。”徐文華的聲音低了下去,啞得厲害,“我不會瞧不起你,你受的苦,不是你的錯。”
槐花的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幾轉,終於掉下來。她吸了吸鼻子,一時說不出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