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本子上記了一筆,又把那摞用麻繩捆著的借條翻出來,一張一張地看。老章頭那張借條,五十斤玉米種,按的手印還是黑的,沒銷。
王光輝又翻到幾張其他名字的,借的多還的少,有的根本沒還。他在本子上又記了幾筆。
李保國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看了老朱一眼,“老朱,這些借條,怎麼還沒銷?”
老想了想回,“那……那些人家,有的不在隊裡了,有的拿不出糧還……”
“拿不出糧,賬上就不銷了?”李保國語氣平平,老朱的汗卻下來了。
汪正不在,老朱拿不定主意,咬了咬牙道,“是張隊長說先掛著,等以後再說。”
李保國沒再問了。
第五天晚上,王光輝把工分底賬和糧食分配賬拿出來,一筆一筆地對著。
對到付家那一頁,他的手指停了一下,把那一頁看了兩遍,又翻到前面幾頁對比。工分在漲,糧食分配卻在跌。
他把本子合上,又翻開,再看了一遍。
“老朱,付家七五年的工分,賬上記的是多少?”王光輝頭也沒抬。
老朱湊過來看了一眼,“七千二。”
“七六年呢?”
“八千六。”
“工分漲了,糧食分配怎麼反倒少了?”
老朱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王光輝沒再問,把本子合上,擱在一邊。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李保國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有數了。
門外,張世昌來了。
就在剛才,他從周嬸嘴裡得知,金鳳向工作隊遞了狀子,不管是告他剋扣付家工分和糧食的狀子,還是告他打罵欺負金鳳,把金鳳趕出村的狀子。
於他張世昌而言,如今工作隊手裡有他的狀子,他真不敢這個時候進去打擾。
當然,他此行的目的也不是現在就首面工作隊。
張世昌站在視窗底下,貼著牆根,豎著耳朵聽。他聽見王光輝說,“……工分漲了,糧食分配怎麼反倒少了?”
張世昌的腿不自覺軟了一下。他扶著牆根,慢慢蹲了下去。
還真查出了問題?!
也不知工作隊是因為金鳳狀子的提醒,還是說,王光輝這個查賬高手,無論面上多齊整的賬,他都能找出問題?
張世昌更相信是前者,沒有金鳳的狀子,起碼工作隊的人不可能這麼快就找出問題。
又聽了一會兒,張世昌拍了拍蹲麻了的腿,貓著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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