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金旺在家裡合計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金鳳這死女伢,怕是瞞著一家人遞了狀子,不然工作隊的人咋會專門來叫她?
兩人這才前後腳過來了金貴家。
“你眼裡還有我這個爹嗎?”付建國指著金鳳罵,“遞狀子這麼大的事,你一個人做主?!還是你問過誰了?”
金鳳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爹,你就知道罵我。從小到大,你最疼我,可這一回,你咋就不信我了?”
付建國的眉頭擰成一團,“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
他頓了一下,臉色越發凝重,“張世昌當了近二十年的隊長,你說告就能告倒?你一個女伢,拿啥跟人家鬥?”
金鳳的眼淚掉下來,
“事到如今,我不也是被逼到了這份上?你只想著告不倒張世昌的後果,只擔心你以後有沒有安生日子過。什麼時候替我想過?”
“你……”付建國一張老臉漲得通紅,指了指金鳳,手又放了下去,“你這孩子咋不知好歹!我是為你著想才說你,你倒埋怨起我來了!”
“為我著想?”金鳳哭著哭著忽然笑了起來,
“你讓我忍,讓我退,讓我別告了。可張世昌要是不倒,他遲早會再把我趕出去!到時候你替我出頭?”
金旺從旁邊又插了一句,“爹,狀子都遞了,收不回來了。不如賭一把,賭工作隊能查清楚。賭贏了,咱們就徹底安心了。”
金貴也往前走了一步,“爹,金鳳遞了狀子,我當大哥的不能讓她一個人扛。工作隊要是能把賬查清楚,把張世昌的事抖落出來,咱家也能出口氣。”
付建國看看金旺,又看看金貴,這一個個的,這會子又反過來向著金鳳了。
他張了張嘴,想罵又罵不出來了。黑紅著一張老臉瞪了幾個子女一眼,轉身朝外走,“隨你們吧。我老了,管不了你們了。”
金貴看了看秀英,又看了看金鳳,咬了咬牙,
“我去。工作隊叫的是我,我就去。金鳳遞了狀子,我當大哥的,不能讓她一個人扛。”
秀英看著金貴,雙手緊緊攥著懷裡的襁褓,眼眶發紅,“金貴,你可想好了。你要是去了,以後張世昌要是沒事,咱家……”
“別說那些沒用的。”金貴打斷她,聲音不大,卻難得的硬氣,
“工作隊把賬查了個底朝天,張世昌跑不了。他要是有事,咱家就沒事。他要是沒事,咱家也好不了。橫豎都是這樣,我為什麼不賭一把?”
秀英一噎,抹了一把眼角的溼潤,一眨不眨地盯著金貴,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金旺點點頭,朝大哥投來讚許的目光。
金貴看了呆愣在原地的金鳳一眼,“走。”
金鳳慢半拍點點頭,忙跟在大哥身後。兄妹倆一前一後出了院子。
秀英抱著孩子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漸漸走遠,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孩子,孩子閉著眼睛,這會兒倒又睡著了。
秀英揉了揉又溼又澀的眼睛,輕輕拍著孩子的背,聲音低低的,“你們最好把張世昌告倒了。不然,這日子指定是沒法過了。”
說著嘆息一聲,轉身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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