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周嬸就起來了。
她拾掇院子裡的柴火,打掃屋子,擇菜,手裡不停忙著活,眼睛卻一首盯著大門口的方向。
大門口時不時有人經過,終於,她看到了金鳳的身影,朝金貴家去了。
周嬸趕緊跑到門口,躲在半掩的大門後,只露出一雙眼睛盯著看。沒一會兒,金旺和付建國前後腳進了金貴家。
爭吵聲傳來,像是秀英在發脾氣。又過了一陣,金貴和金鳳一前一後出了門,出了巷子,朝大隊部的方向走了。
周嬸的手抖了一下。這一天還是來了,張隊長能應付得了嗎?
付家兄妹倆去了大隊部,工作隊的人會不會問到那二百斤糧的事?會不會把她牽扯進去,周嬸不敢繼續想,轉身進了屋。
金貴是在吃早飯的時候接到通知的。
秀英抱著孩子坐在桌前喂粥,金貴吃的差不多了,正準備先把孩子昨晚換下的尿布收拾一下。
大隊部來人叫他,是那位女知青,說李組長讓他過去一趟,還讓把金鳳也叫上。
秀英手裡的筷子一頓,看向金貴,“叫你?還叫金鳳?”
金貴沒吭聲,把碗裡最後兩口粥喝完,站起來,抹了一把嘴。
“是查賬的事?”秀英又問了一句,聲音發緊。
金貴還是沒吭聲,低著頭往門口走。
“你站住。”秀英“啪”地一聲放下筷子,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站起來,聲音不大卻壓著火,
“金貴,你跟我說實話,金鳳遞的到底是新狀子還是舊狀子?”
金貴的腳步停了一下,沒回頭。
秀英己經明白了。她把孩子換了個姿勢抱著,聲音驟然拔高,“舊狀子上有你的名字!她遞了舊狀子,你知不知道?”
金貴轉過身,臉色發白,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我……我也不知道她遞了。”
“你不知道?”秀英瞪大了雙眼,聲音發顫,
“她遞了舊狀子,工作隊才會叫你!你去了,說啥?說你也同意告張世昌?那咱家以後還過不過了?張世昌要是過了這一關,第一個拿你付金貴開刀!”
金貴低著頭,一言不發。
金鳳不知什麼時候過來了,站在院子門口,看了看大哥,又看向嫂子,開口,
“嫂子,狀子是我遞的。舊狀子上是有大哥的名字,那是之前我們一起寫的。可遞狀子的時候是我一個人去的,大哥沒去。
他也不知道我遞沒遞舊狀子。工作隊叫他,是查賬的事,不是告狀的事。有啥事我一個人擔著,不連累大哥。”
秀英看了金鳳一眼,嘴唇哆嗦了幾下,再也沒忍住,頭一回朝金鳳發了火,
“你倒是有理了?你遞狀子的時候咋不跟我們說一聲?你一個人扛?說的輕巧,你扛得住嗎?你要是扛不住,你哥就得跟著你遭殃,我們一家子都得跟著你遭殃!”
金鳳眨了眨發澀的眼睛,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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