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一把接過,仔細地一一攤開在堂屋的桌上。報紙散發著一股子油墨味,開啟一張,桌面就被佔了大半。
“人民日報。”滿倉指著報紙開頭那幾個最大的字道。槐花點點頭,跟著唸了一遍,“人民日報。”
又鋪開一張,佔了大半張桌子的長,小半張桌子的寬。“光明日報。”滿倉又道,槐花跟著唸了一遍。
最後一張看來也是《光明日報》,因為大小尺寸是一樣。
槐花摸索著報紙的邊緣,眼角餘光瞥見滿倉投射過來的詢問目光,趕緊仔細對了對報紙開頭的幾個大字,出聲道,“光明日報。”
滿倉這才點點頭,“對,先記發音,再記字形,因為每個字都是獨一無二的。”
槐花輕輕撥出一口氣,翻了翻那本舊本子,本子很薄,封皮捲了邊,翻開一看,前面大半本都被人撕掉了,後面的小半部分邊角參差不齊。
滿倉道,“本子前面寫過字的被我撕下來了,後面都是空白的,用來寫字。”
說著,指了指一旁邊的鉛筆,“這鉛筆是削好的,你試試。”
槐花握著那支鉛筆,筆桿比她手指長不了多少,漆皮磨掉了大半,筆頭削得尖尖的。鉛筆另一頭的橡皮擦也被磨去了大半。
小時候看見兩個哥哥握著鉛筆在本子上磨來磨去時,她和金鳳就羨慕的不得了,感覺這橡皮擦像是變魔術般,能把字變沒了。
金鳳膽子大,會偷拿兩個哥哥的鉛筆,特別是金旺的,因為金旺不寫作業,一放學就出去玩了。
金鳳偷來金旺的鉛筆,各種亂戳亂畫,再用橡皮擦使勁擦,沒一會兒就把一支鉛筆霍霍的不成樣子。
等被金旺發現或付建國逮住時,金鳳想都不想就把槐花推了出去,說是她偷拿的。
然後槐花就又免不了一頓打或一頓罵。
好在大部分時候,有娘護著她。娘會揪住金鳳的耳朵,逼金鳳說出實話,到底是誰偷拿的。
金鳳斜著小眼睛看親爹付建國,若付建國這時候罵娘,或首接出手打娘,金鳳就死不承認,知道親爹會為她撐腰。
若親爹不搭理她,金鳳就老老實實說實話,說是她拿的,還說只是想上學識字,不然長大了就是個睜眼瞎。
娘一聽,不但放過了金鳳,眼淚還吧嗒吧嗒地掉。說她對不起兩個閨女,說她自己是個文盲不說,兩個閨女也是大字不識一個。
槐花如今手裡握著這樣一支鉛筆,心裡頭是說不出的滋味。
她仔細瞅了瞅鉛筆另一頭的橡皮擦,一小團灰白色的小東西,比鉛筆桿粗了一丟丟,捏了捏,硬邦邦的。
“這是橡皮擦。字寫錯了用這個擦。”見槐花對這支鉛筆很好奇的樣子,滿倉解釋道。
槐花點點頭。
握著筆在紙上畫了一道,換到橡皮擦的那一頭蹭了兩下,紙上的鉛痕淡了一些,紙面起了一層毛,她再一使勁,紙裂了一道小口子。
槐花一愣,趕緊停手。
滿倉道,“剛開始都這樣。你別急著寫字,先練握筆,手指別攥太緊,用大拇指、食指和中指輕輕夾住就行。來,先試試寫個‘一’。”
滿倉拿過槐花手中的筆,示範了一遍正確的握筆姿勢,在紙上輕輕寫下了一個“一”字。
槐花點點頭,接過筆,不自覺又攥緊了,在紙上寫了個橫,筆畫彎彎扭扭的,像一條扭來扭去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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