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烏鴉街的一間半塌的木棚裡,我遇到了一家三口,殘缺的一家三口。那是一位婦人,還有兩個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孩子。因為常年的營養不良,兩個孩子瘦得像根蘆柴棒。”
“他們的工作是為工廠打磨廢舊的黃銅齒輪和螺絲。那是一項極為繁瑣且傷手的工作。沒錯,不只是那位婦人,那兩個孩子在工作的行列中。”
西比爾的目光掃過那些貴族議員和那些戴著絲綢手套的貴婦人:“因為買不起手套,那個分揀齒輪女人的手指纏滿了膠布。而兩那個本該在這個年紀去上學的孩子,正蹲在大竹筐前,機械地重複著打磨的動作,手上全是凍瘡和繭子。”
“我,我認得她!”一個提著竹籃的婦女大著膽子喊道:“那個寡婦,對,是那個寡婦!”
“她曾經不是,”西比爾攥著拳頭,盯著那些警察道:“她的丈夫被一家企業帶走,一首沒有回來......她說她報了警,但一點訊息都沒有。”
警察局的幾位官員默默轉過頭,臉色很不好看。
“我用一銀獅買下了她一上午的時間,” 西比爾深吸一口氣:“那個女人告訴我,一枚銀獅,夠他們一家人嚼三天的黑麵包,再買兩瓶乾淨的水。”
大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包廂內,桂妮薇爾公主放下了手中的摺扇,身體前傾,那雙湛藍色的眼眸饒有興趣地看著西比爾。
“這……這不可能!” 突然,一道尖銳而不合時宜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坐在議員席前排的一位瘦高個議員站了起來。他叫維克多,是本地紡織工廠主利益集團的代言人,平日裡以言辭犀利、維護“自由市場”著稱。
“西比爾小姐,你的故事確實很感人,很有煽動性。”維克多議員整理了一下領結,臉上掛著一絲譏諷,“但是,這裡是市政廳,是講究證據的地方,不是吟遊詩人編故事的酒館。”
“你說的那一家三口,還有那個萊頓,誰能證明是真的?據我所知,現在的工價雖然低,但也不至於低到這種程度。我認為,你這些所謂的‘採訪’,不過是為了博取同情,或者是為了給你們西比爾工業即將推出的某些商業計劃造勢而編造的虛構文學罷了!”
他攤開雙手,轉身面向觀眾席,誇張地說道:“各位,別被她騙了!一位從小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貴族大小姐,怎麼可能去過那種充滿酸臭味和鍊金廢料的貧民窟?您知道打磨螺絲是什麼感覺嗎?別在這裡演戲了!”
“你放屁!” 後排的一位工人代表終於忍不住了,猛地站起來吼道,“那就是我們的生活!烏鴉街那裡每天都在死人,你們這些吸血鬼當然不知道!”
“萊頓就住在我家對面!他老婆就是這麼走的!”
“瑪拉太太和她的兩個孩子每天都在家裡做工!我昨天早上才看到她們!”
“一群廢物警察,就知道追著什麼狗屎都市傳說不放,黑幫找我們收保護費的時候你們都去哪了?!”
“肅靜!肅靜!”議長瘋狂地敲著木槌。
“是不是編造,是不是演戲……” 西比爾的聲音穿透了混亂,她抬起手,示意那位激動的工人代表坐下。 “維克多議員,您問我知不知道那種生活是什麼感覺。您問我憑什麼證明我去過那裡。”
西比爾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伸進了西裝的口袋。 在全場數百雙眼睛的注視下,她緩緩掏出了一枚帶著魚腥味的銀幣,以及一張皺皺巴巴、沾著些許油汙的黃色劣質紙張。
“這是一枚銀獅。” 西比爾舉起那枚硬幣,展示給所有人看,“這是一位碼頭工人一天的工資。”
緊接著,她展開了那張紙。
這是一份《臨時用工結算確認單》。
上面清晰地記錄著:工號097,工作內容:搬運C區貨物,工作時長:10小時。結算金額:1銀獅。日期:新曆1876年12月7日。
西比爾轉過身,將那張紙正對著目瞪口呆的維克多議員,又展示向所有的觀眾。
最下方的‘領款人簽名’處,赫然寫著“萊妮·西比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