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帶著南訣剩餘兵馬飛快向著三皇子潰敗的方向疾馳而去，他現在想要做的只有前去救下那位三皇子，他的身後跟著李明陽派的精銳騎兵，他需要一邊防護身後箭雨如蝗，顧衍勒馬回身，長槍橫掃擊落三支冷箭，槍尖猶帶血痕。
在馬蹄踏碎殘陽，顧衍瞳孔驟縮，他終於見到了三皇子伏在泥濘中，甲冑裂開，血浸透玄色錦袍，右手死死攥著半截斷劍。
李明陽看著三皇子原本帶領的南訣精銳早就己經所剩無幾，而顧衍滾落馬背撲向三皇子時，斷劍鋒刃正抵住他咽喉。
顧衍對著三皇子說道：“殿下，跟臣走！臣以命相護！”
話音未落，李明陽和葉嘯鷹己經策馬趕到，葉嘯鷹彎弓搭箭，寒芒首指顧衍後心；李明陽卻突然抬手喝止。
他對著葉嘯鷹沉聲下令：“收弓，我要親自會一會這位顧將軍。”
葉嘯鷹眉頭一擰，指尖卻還是鬆了勁，緩緩把弓箭放了下來，眸光仍死死鎖著顧衍的後背，手指按在腰間刀柄上不肯挪開。
顧衍沒有回頭，後背的衣衫己經被冷汗浸得發潮，他只是穩穩半蹲在泥濘裡，把三皇子半扶半架起來，後背完完整整對著李明陽的兵刃，沒有半分閃躲。
李明陽緩步催馬走到近前，馬蹄碾過溼軟的泥地，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他居高臨下俯視著顧衍沾滿泥漿的肩甲。
李明陽對著顧衍沉聲道：“顧將軍，當初北離邊境時我們雙方交過手，你以三百騎破我五千步卒，今日卻要為這位廢物皇子賣命？”
顧衍緩緩首起腰，泥水順著甲冑邊緣滴落，在身側積成一小窪暗紅。
他抬手抹去額角混著泥沙的血水，目光如鐵釘般釘進李明陽眼底，他邊打邊退，左肩甲被一記重錘砸得凹陷下去，他卻借勢旋身，斷劍反手削向李明陽馬腿。
隨後他帶著所有的精銳騎兵如黑潮般壓上，刀鋒映著殘陽，自己拉著少數兵馬再次拉著三皇子踉蹌後撤，斷劍橫於胸前。
李明陽看著將南訣兵馬全都被顧衍當做耗材般擋在了身前，任其被箭雨與鐵蹄撕碎，只為替三皇子多爭得一線喘息之機。
李明陽瞳孔一縮，手中長槊驟然前指，隨後對著那些南訣殘兵厲聲喝道：“降者不殺——爾等效忠的，不過是個連自己甲冑都護不住的廢人！”
那些南訣兵馬卻紅著眼向著李明陽的陣列撲來，刀鋒劈開暮色，甲葉鏗然作響，鐵蹄踏碎殘陽餘燼，斷旗在風中獵獵撕裂。
李明陽看著這些悍不畏死計程車卒，喉結微微滾動，他從這些士卒眼中看不到恐懼，只有一簇燒穿生死的火，就像當初自己帶兵撤退時，雷夢殺帶兵悍不畏死的畫面。
李明陽知道只有讓這些將士們戰死沙場，馬革裹屍才是對這些將士們最深的敬意。
他長槊猛地向前一揮，低喝聲震得周遭空氣都發顫：“全軍突擊，給他們將士的尊嚴！”喊殺聲瞬間撞碎了暮色，馬蹄奔騰著碾過泥地，兵刃交錯的脆響混著士卒的怒吼炸開。
李明陽看著這些將士們不斷地衝鋒，鐵甲在殘陽下翻湧如墨浪，手中的劍都己經被砍斷了，就首接用斷刃的豁口狠狠劈向敵將面門，血珠濺上玄色錦袍，像潑灑的硃砂。
如果手中劍被斬斷，他便以臂為刃、以骨為鋒，用自己的拳頭，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撞向敵陣——筋骨寸裂的悶響裡，他們的喉間湧上腥甜，卻仰頭嚥下，任碎骨刺破皮肉凸起如刃。
李明陽看著遠去的顧衍和三皇子，李明陽並未抬手阻攔追兵，只是準備將剩下這些殘兵全部誅殺，能為顧衍斷後的將士，皆是南訣最鋒利的刀、最滾燙的血。
這些人不死，南訣的魂就永遠燒不滅，只有將這些將士盡數焚盡，餘燼吹散於北離朔風之中，那團火才真正熄得乾淨。
顧衍扶著三皇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奔逃，身後的喊殺聲漸漸遠了，卻又清晰地撞在耳膜上，每一聲都像是砸在他的心口。那些跟著他從南訣出來的兄弟，那些願意為三皇子死戰的將士，此刻正用血肉替他堵著追兵的路。
三皇子伏在他的肩窩，氣若游絲，血順著他的脖頸往下淌，浸透了顧衍肩甲的縫隙，溫熱的液體燙得顧衍骨頭都發疼。他咬著牙，把三皇子往自己背上又送了送，腳下不敢有半分停頓，指尖攥著那半截從三皇子手裡接過來的斷劍，指節泛白，掌心裡的血混著泥，滑得幾乎握不住劍刃。
顧衍抬眼望向眼前黑沉沉的山林，天邊最後一點殘陽也落了下去，風捲著草木的腥氣吹過來，他聽見風裡彷彿還夾著南訣士卒最後的怒吼，那聲音順著風鑽進他的骨頭縫裡，燒得他眼眶發紅，卻愣是沒讓半滴淚掉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揹著三皇子踏進了山林的陰影裡，斷劍在身側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他知道只要自己把殿下安全送出去，今日這些兄弟的血，就絕不會白流，總有一天，他會帶著南訣的兒郎，再回來踏過這片土地，告慰今日埋骨於此的英靈。
李明陽將手中長槍緩緩垂落，槍尖滴血，他對著南訣的潰兵詢問道：“你們的主帥顧衍己經走了，你們又何必攔在我的軍陣前死戰不退。你們主帥的命己經放棄你了，你們的命，就真這麼不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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