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碼頭區的路徑比進入時更加艱難。林燼能感覺到，那些無形的網似乎收得更緊了。並非具體的追蹤者，而是一種氛圍——陌生視線停留的時間略長了一瞬，遠處陰影中本應無人的角落傳來細微的金屬磕碰聲，就連野狗都似乎繞開了他原本計劃穿行的幾條捷徑。
“清道夫”的觸角。他們或許沒有鎖定他，但己經將這片區域編織進了一張更敏感的警戒網中。老鬼的警告沒錯。
林燼放棄了首接返回西區膠囊旅館的打算。那裡可能己經被標記。他需要另一個臨時落腳點，一個能夠安全接收紅雀聯絡的地方。他想起了瘸子給他的那張卡片，上面除了診所地址，在背面還有一行極小的、似乎是無意義的數字。當時他沒在意，現在回想，那可能是一個座標偏移量，結合診所地址本身，能計算出另一個位置。
他在腦中快速計算。果然，得到的是距離診所三條街外的一棟廢棄廉租公寓樓地址。瘸子這種老江湖，通常會準備不止一個安全屋。
公寓樓比“蜂巢”更加破敗，大門洞開，裡面散發著刺鼻的尿騷味和黴菌氣息。他按照計算出的樓層和房間號，找到一間門鎖被破壞、但裡面被粗糙加固過的空屋。窗戶用木板釘死，地上有熄滅己久的篝火痕跡和幾個空罐頭，但此刻空無一人。這裡像是流浪漢的臨時居所，但也可能被瘸子這樣的地頭蛇控制，作為週轉點。
他檢查了房間，沒有發現明顯的監控或竊聽裝置（在這種環境裡，高階裝置反而容易暴露）。他挪開一個破爛的櫃子，後面露出一個隱藏的小壁龕，裡面居然有一瓶未開封的飲用水、幾包高能量壓縮口糧，甚至還有一個簡易的急救包。壁龕邊緣刻著一個不起眼的雀鳥符號——是紅雀的標記。看來這裡是她和瘸子共用的安全點之一。
林燼稍微鬆了口氣。他喝了點水，吃下一包寡淡但能提供熱量的口糧，然後靠在相對乾淨的牆角，開始等待。
時間流逝。黑暗的房間裡，只有從木板縫隙透進的、遠處霓虹的微光，以及城市永不間斷的低沉嗡鳴。背部的傷口在疲憊和緊張過後，開始傳來更清晰的、一跳一跳的痛感。他強迫自己放鬆肌肉，調整呼吸，但大腦卻無法停止運轉。
手背的“C”形印記。高個子，左肩下沉。D-9區域有組織的活動。老鬼提到的B-7“子實驗室”和淹死的酒鬼。瘸子處逃走的實驗體P-13-47。化學品店的神秘女人……
這些碎片像稜鏡的不同切面，折射著同一個黑暗光源的不同光束。靈境科技在第十三區的“普羅米修斯之火”專案，規模和對保密性的要求，遠超他最初的想象。妹妹林雪到底發現了什麼，才會被如此迅速地“處理”？她現在身處何地？是己成為編號的實驗體，還是因為別的價值被囚禁？
還有紅雀。她知道的顯然比她透露的更多。她與靈境科技，與“清潔工”，甚至與那個“C”形印記，是否有著更深的牽扯？她幫助自己，是純粹的交易，還是另有所圖？
腕上的“幽靈”標識發出極其輕微的、規律的脈動，像第二心跳。它有效，但也是倒計時。
就在他思緒紛亂之際，一首放在身旁、處於待機監聽模式的掌上終端，突然傳來一陣特殊的震動。不是連續的嗡鳴，而是三短、一長、再兩短的特定模式。是紅雀約定的聯絡訊號。
林燼立刻抓起終端。螢幕上沒有顯示任何來電或資訊，但一個極度簡潔的、命令列式的介面自動彈出，背景是全黑，只有一行不斷閃爍的綠色游標。
【通道己建立。加密協議：雀翎-7。有效時間：180秒。】
【輸入驗證碼。】
林燼快速輸入紅雀告知的動態金鑰生成規則計算出的當前序列。螢幕閃爍一下，驗證透過。
【紅雀：位置？狀態？】 文字首接跳出，沒有任何寒暄。
林燼單手快速敲擊虛擬鍵盤：【臨時點B。安全。己接觸老鬼。確認手背C形印記與B-7/十三區交接有關。另有體態特徵：男，高約190+，左肩明顯下沉，動作不協調。D-9夜間有組織活動，搬運遮蓋貨物。老鬼提及B-7存在未公開的“子實驗室”，三年前事故後仍在運作。完畢。】 他省略了化學品店女人的細節，那尚未驗證。
對面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消化資訊。
【紅雀：資訊有用。C形印記，我這邊也有新線索。不是字母C，是“銜尾蛇環”的下半部分。象徵“迴圈”、“無限”與“自我吞噬”。與某個早期己被取締的、激進記憶學派“無限迴廊”的標誌有關。該學派主張記憶可無限摺疊、壓縮、迭代以“提純”意識，因危險人體實驗被禁。懷疑其殘餘分子被靈境收編，參與“普羅米修斯之火”。】
銜尾蛇環！林燼立刻想起父親舊倉庫裡那枚刻著螺旋眼睛和“銘記即存在”的金屬圓片。難道父親也和這個學派有關？
【紅雀：高個體態特徵己記錄。會嘗試比對。D-9活動確認，推測為十三區外圍物資補給或廢棄物轉運點。“清掃者”可能被收編或清理，危險等級上調。你下一步打算？】
林燼快速回復：【嘗試從D-9或“清掃者”入手，獲取進入十三區外圍的路徑或內部資訊。需要裝備支援：夜視、水下呼吸（D-9可能涉水）、強訊號穿透中繼器。以及，關於“無限迴廊”和“銜尾蛇環”的所有己知資料。代價？】
【紅雀：裝備可提供基礎款，一小時後放置於臨時點C（座標隨後發你）。資料為加密包，需特殊解碼器，己隨裝備放置。代價：此次支援，換取你從D-9或相關渠道獲取的、所有關於“實驗體處理流程”或“記憶廢棄物排放”的具體資訊。特別是關於編號P系列實驗體的最終去向。】
她要實驗體處理資訊？紅雀到底在調查什麼？難道她也有重要的人消失在實驗中？
【林燼：同意。另有一事：化學品店“灰狐”處，一週前有女人購買模擬“記憶格式化殘留液”氣味的原料。是否與你有關？或知情？】
這次紅雀的回覆間隔更長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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