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紅雀的人。又多了一方勢力。局面更加複雜。
【紅雀:180秒將盡。座標己傳送至終端快取,閱後即焚。下次聯絡視窗:西十八小時後,或當你獲得協議內資訊時。優先確保存活。完畢。】
綠色游標和文字瞬間從螢幕上消失,介面恢復成一片漆黑,彷彿剛才的對話從未發生。終端輕微發熱,林燼快速調出快取,記下了一組座標和簡圖,正是位於碼頭區與西區交界處另一棟廢棄建築的內部位置。資訊隨後自動徹底刪除。
聯絡中斷。房間重歸寂靜,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
紅雀提供的關於“銜尾蛇環”和“無限迴廊”的資訊,至關重要。它將父親留下的謎題、靈境科技的禁忌實驗、以及手背的印記串聯了起來,指向了一個更深遠、更瘋狂的背景。妹妹的研究,是否也觸及了這個學派的遺產?
裝備一小時後到位。他需要利用這段時間,制定一個探查D-9的初步計劃。獨自潛入一個疑似被靈境科技外圍人員控制、且有“清掃者”盤踞的廢棄水閘樞紐,無異於自殺。他需要更多的資訊,關於D-9內部結構,關於“清掃者”的現狀。
他想起了“鐵砧”酒吧那個二道販子“絲絨”。雖然透過他接觸老鬼的渠道可能被監視了,但“絲絨”本人作為訊息販子,或許能提供關於“清掃者”的近期動態,只要換個更安全的方式接觸。
他看了一眼時間,距離裝備到位還有五十分鐘。足夠他去“鐵砧”附近做一次快速、隱蔽的觀察,或許還能用點別的辦法,給“絲絨”傳遞一個資訊。
他檢查了一下自身裝備,確認傷口包紮牢固,將最後一點可能暴露身份的雜物(如膠囊旅館的收據)徹底處理掉。然後,他悄無聲息地離開這個臨時安全屋,再次投入西區夜晚渾濁的黑暗之中。
“鐵砧”酒吧依舊人聲嘈雜,煙霧繚繞。林燼沒有靠近,而是在對面一棟建築的防火梯上,找了個視野良好的陰影處蹲伏下來。他用自制的、用飲料罐和透鏡組裝的簡易潛望鏡,觀察著酒吧門口。
進出的人流依舊。他看到“絲絨”那件閃亮的仿絲絨外套在門口晃了一下,似乎是在送某個“客戶”出來,臉上帶著慣常的、油滑的笑容。但林燼注意到,“絲絨”的眼神在轉向酒吧側面小巷時,飛快地閃爍了一下,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的右手下意識地摸了摸左邊袖口。
那裡可能有東西。武器?或者,是某種求救或警示裝置?
林燼將潛望鏡轉向那條小巷。巷口光線昏暗,但似乎有個人影半倚在牆上,抽著煙,姿態看似放鬆,但頭部微微偏向酒吧門口方向,像是在留意著什麼。是之前那個虎口有蠍子紋身的眼線?距離太遠,看不清。
“絲絨”確實被盯死了,而且他自己也意識到了。首接接觸風險極高。
林燼需要一個不會引起眼線注意,又能讓“絲絨”領會的資訊傳遞方式。他想起了酒吧後巷那個骯髒的、流浪漢有時會使用的公共廁所。那裡魚龍混雜,眼線不太可能時刻緊盯,而且,有一種老派的、在特定位置留下粉筆標記或刻痕來傳遞簡簡訊息的方式,在某些底層圈子仍在沿用。
他離開觀察點,繞了一個大圈,從完全相反的方向接近酒吧後巷。巷子裡堆滿垃圾,氣味令人作嘔。公共廁所的燈壞了,裡面一片漆黑。他屏住呼吸,快速進入。
在第三個隔間(“絲絨”這種人通常會用最裡面的)門板內側,靠近合頁的上方,他用手觸控。那裡果然有一些舊的、混亂的刻痕。他用隨身帶的、一小截特製的陶瓷筆(無金屬,不易被探測),在原有刻痕旁,快速劃了兩個簡單的符號:一個類似“D-9”的變形,旁邊是一個傾斜的、代表“危險”的三角形。然後,在下方,他用極細的筆觸,畫了一個非常簡略的、張開翅膀的雀鳥輪廓。
如果“絲絨”足夠警覺,並且知道紅雀的標記,他應該能明白:D-9區域有危險,訊息來自紅雀渠道。至於他會不會、敢不敢,以及透過什麼方式傳遞關於“清掃者”的資訊,就看他的膽量和本事了。林燼在隔間水箱一個隱蔽的裂縫裡,留下了一個微型的、無源的磁性訊號發射器,設定為每六小時啟用一秒,傳送一個特定的、只有他和“絲絨”知道含義的靜默訊號頻段。如果“絲絨”有訊息,可以設法放在附近,或改變這個發射器的狀態。
做完這一切,他只用了不到三分鐘。迅速退出廁所,再次消失在複雜的巷道里。
當他抵達紅雀提供的“臨時點C”——一個半塌的自動停車場底層廢棄的管理員室時,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幾分鐘。他謹慎地檢查了周圍,然後進入。
一個不起眼的、沾滿油汙的工具袋放在角落裡。裡面正是他要求的裝備:一副效能尚可的舊式微光夜視儀,一個簡易的、使用壓縮空氣罐的口鼻覆蓋式呼吸器(帶有限的水下使用能力),一個巴掌大、看起來像是老式對講機改造的訊號中繼放大器,以及一個火柴盒大小、沒有任何介面的黑色金屬塊——這應該就是加密資料的解碼器,需要特定的方式(可能是靠近他的神經介面)才能讀取。
還有額外的東西:兩枚高能量凝膠,一小卷高強度奈米纖維繩索,以及一張手繪的、極其簡略的D-9區域舊管道結構草圖,上面用紅筆標出了幾個可能的人口和疑似活動區域。草圖邊緣有一行小字:“結構可能有變,沉降嚴重,注意甲烷和有毒積液。‘清掃者’近期排外性強,有武裝。勿久留。”
紅雀的準備,比他預期的更周到。這並未讓林燼感到輕鬆,反而讓他更加確信,紅雀在利用他探查一個她自己也無法輕易觸及的領域,並且迫切想知道結果。
他背上工具袋,感受著其中裝備的重量。夜視儀冰涼,呼吸器帶著橡膠味,中繼器沉甸甸的。這些是通往更深黑暗的門票,也是催命的符咒。
他最後看了一眼管理員室外。城市的夜空,看不見星光,只有永恆的光汙染,將低垂的雲層染成一片病態的橙紅。
D-9,舊供水樞紐。那裡是城市廢棄的靜脈,如今可能流淌著更黑暗的物質。
他需要休息幾個小時,在天亮前、在夜色最濃、也是人類活動最少的時刻,去往那裡。
記憶的深潛,即將開始。而水下等待他的,是寶藏,還是蟄伏的、吞噬一切的遺忘之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