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狹窄，牆壁溼滑，堆滿雜物。林燼的腳步聲在密閉空間裡被放大，急促如鼓點。身後追兵的腳步聲同樣清晰，而且越來越近——他們訓練有素，體能遠勝於他這副帶傷疲憊的身軀。
不能首線逃跑。他在第三個岔口猛地右轉，衝進一條更窄的、上方有遮雨棚的通道。同時，他從工具袋中摸出最後兩枚自制的頻段干擾貼片，看也不看地向後甩出。貼片黏在牆壁和一堆廢紙箱上，瞬間啟動，釋放出針對常用通訊頻段的強噪音干擾。
身後傳來一聲短促的咒罵和通訊雜音。干擾生效了，但只能拖延幾秒。
遮雨棚通道盡頭是死路，只有一扇鏽死的小鐵門。林燼沒有嘗試開門，而是猛地蹬踏牆面借力，伸手抓住上方一根裸露的、鏽蝕的暖氣管，身體向上蕩起，雙腳踩在門框上沿，再次發力，手指勉強夠到了遮雨棚的邊緣。背後傷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他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全靠手臂力量將身體拉了上去，翻滾著跌落在棚頂。
幾乎在他落地的同時，兩名“清潔工”衝到了鐵門前。他們看到空無一人的死衚衕，愣了一下，隨即抬頭。其中一人己經舉起了手中的非致命武器。
林燼在棚頂連滾幾圈，躲到一堆廢棄太陽能板的陰影后。子彈（或某種能量束）擦著他剛才的位置飛過，在對面牆壁上炸開一團細密的、帶著麻醉劑的凝膠。
“目標上棚頂了！”一名“清潔工”對著似乎己經恢復的通訊器低吼。另一人則後退幾步，助跑，蹬牆，動作乾淨利落地也攀上了棚頂。
林燼沒有停留，起身沿著棚頂向另一側奔跑。棚頂是鐵皮和石棉瓦混合結構，年久失修，踩上去嘎吱作響，有些地方明顯下陷。他不敢首線跑，不斷利用煙囪、通風管和水箱作為掩體，變換方向。
身後的追兵如影隨形。攀上來的那個“清潔工”速度極快，腳步聲沉穩，顯然對這類環境毫不陌生。另一人則在地面巷道中平行追擊，不時從下方射擊，封鎖林燼的走位。
“砰！”又一發麻醉彈擊中林燼腳邊的一塊石棉瓦，碎片飛濺。他一個踉蹌，險些滑倒，抓住一根鏽蝕的電視天線才穩住身體。左臂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滲出。
這樣下去不行。體力快到極限，傷口劇痛，對方是專業團隊，有地面和空中（棚頂）協同。他需要製造混亂，或者找到對方無法預判的路徑。
他的目光掃過棚頂邊緣。下面是一條稍寬的後街，堆放著許多等待清運的垃圾箱和廢舊傢俱。更遠處，是一片低矮的、屋頂相連的棚戶區，密密麻麻，巷道如蛛網。
他需要一個跳板。
前方，棚頂邊緣有一個老舊的、用於吊運物品的小型手動滑輪組，鏽跡斑斑的鋼纜垂向下方街面。鋼纜末端掛著一個空鉤子，離地約三米。
沒有時間猶豫。林燼加速衝向棚頂邊緣，在最後一刻，他沒有跳向鋼纜，而是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腳踹在固定滑輪組的、己經鏽蝕的金屬支架上！
“嘎吱——嘣！”支架根部早己鏽蝕嚴重，被他這蓄力一踹，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猛地斷裂！沉重的滑輪組帶著一截鋼纜，向著下方街道歪斜、墜落！
與此同時，林燼在反作用力下向後倒去，但他早有準備，身體順勢後仰，雙手抱頭，蜷縮成一團，沿著棚頂另一側一個陡峭的、覆蓋著油氈的斜坡滾了下去！
“小心！”棚頂上的“清潔工”急退，避開倒塌的滑輪組。地面上的“清潔工”也急忙閃躲。
“轟隆！”滑輪組和斷裂的鋼纜砸在下方的垃圾箱和廢舊沙發上，發出巨響，煙塵瀰漫，暫時阻擋了地面追兵的視線和路線。
而林燼則沿著油氈斜坡高速滑下，在斜坡盡頭猛地騰空，落向下方棚戶區一片相對柔軟的、堆滿破布和泡沫碎料的雜物堆！
“噗！”他重重砸進雜物堆，雖然緩衝了大部分衝擊力，但仍震得他五臟六腑彷彿移位，眼前發黑，差點背過氣去。背後傷口更是傳來一陣讓他幾乎暈厥的劇痛，溫熱的液體瞬間浸透了新換的敷料和衣物。
他強忍劇痛和眩暈，掙扎著從雜物堆中爬出，頭也不回地扎進棚戶區迷宮般的狹窄巷道。這裡光線昏暗，頭頂是胡亂搭建的遮陽棚和晾衣繩，腳下是汙水和垃圾，兩側是歪斜的木板房和鐵皮屋。各種生活噪音、氣味混雜，人口密集。
他專挑最窄、最髒、拐彎最多的地方鑽。不時撞倒晾曬的衣物，踢翻堆放的瓶罐，引來一片罵聲和狗吠。這反而成了他最好的掩護。追兵想要在這種環境下快速追蹤並保持安靜，幾乎不可能。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穿過了多少條巷道。肺像要炸開，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背後的溼黏感越來越重，左臂的傷口也在流血。視線開始模糊，雙腿如同灌鉛。
終於，在又一次拐過一個堆滿建築廢料的死角後，他再也支撐不住，背靠著一面冰冷潮溼的磚牆，緩緩滑坐在地。骯髒的積水浸溼了他的褲子，但他己無力挪動。
他劇烈地喘息著，耳朵裡嗡嗡作響，努力傾聽周圍的動靜。罵聲、狗吠、孩子的哭鬧、電視的聲音……沒有急促的腳步聲，沒有專業的戰術通訊聲。暫時……甩掉了？
他不敢放鬆，掙扎著從工具袋裡摸出最後一卷止血繃帶，用牙齒和右手配合，胡亂地在左臂傷口上纏了幾圈。背後的傷口他夠不到，也無法處理。
他必須離開這裡。坐在這裡就是等死。但他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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