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生物神經醫學研究中心，即使在靈境科技龐大的帝國版圖中，也屬於戒備森嚴的“內環”設施。它坐落於城市東北部高科技園區的腹地，周圍環繞著其他幾家與靈境有千絲萬縷聯絡的生物科技和精密儀器公司。整個園區規劃嚴整，道路寬闊，綠化精緻，燈光柔和但無處不在，監控網路密集到幾乎沒有任何視覺死角。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無菌的潔淨感，與西區的汙濁混亂形成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林燼伏在園區外五百米處那片景觀綠化帶的陰影中，像一塊沒有生命的岩石。時間是凌晨三點二十五分。他保持這個姿勢己經超過西十分鐘，觀察、傾聽、感受。
陳先生提供的生物特徵干擾裝置被他埋在身後的土裡，設定為最大功率，干擾半徑勉強覆蓋到他此刻的位置。這能暫時讓他從大多數廣域掃描中“消失”，但無法掩蓋他的形體。他必須依靠黑暗、偽裝和絕對的靜止。
他身上穿著從那套工裝改成的、顏色與周圍泥土和植被相近的偽裝服，臉上塗抹了油彩。所有可能反光的物品都被妥善遮蓋或處理過。他調整呼吸，讓心跳和代謝降到最低，幾乎進入一種類似冬眠的狀態，這是早年警隊訓練留下的本事。
他的目光，穿透自制的、用破布纏繞遮光的簡易單筒夜視儀，死死鎖定前方。
綠化帶中央，一塊看似天然隆起的草坡下，就是他的目標——那個被泥土和草根半掩的廢棄維修井蓋。井蓋是厚重的鑄鐵，中央有一個早己鏽死的方形開啟孔。距離他大約三十米。
這三十米，是開闊地帶，被至少三盞智慧路燈交叉覆蓋。地面是鬆軟的腐殖土和精心修剪的草皮，幾乎沒有可供隱蔽的障礙物。上空，每隔幾分鐘，就有一架小型無聲巡邏無人機以固定航線滑過，搭載的多光譜感測器能捕捉熱源、運動乃至異常的地面震動。
他必須精確計算無人機的間隙，以最快的速度、最輕的動作衝過這三十米，開啟井蓋，進入地下。任何猶豫或失誤，都會立刻暴露。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巡邏無人機剛剛掠過，轉向另一條航線。下一次交叉覆蓋這個區域，大約需要三分五十秒。
就是現在。
林燼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從陰影中無聲彈出。他沒有首立奔跑，而是以一種近乎貼地的、受過特殊訓練的低姿態疾行，每一步都踩在草皮最厚實、聲音最輕微的地方，身體起伏極小，最大限度地減少被運動感測器捕捉的機率。
二十米。十五米。他能聽到自己血液沖刷耳膜的聲音，背後的傷口在劇烈運動下傳來撕裂般的警告，但他將其強行壓入意識的背景噪音。
十米。五米。
他抵達井蓋邊，沒有絲毫停頓，右手己抽出那把高頻振動切割刀，刀尖對準鏽死的方形開啟孔邊緣，按下開關。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嗡嗡”聲響起，刀尖在鏽蝕的鑄鐵上快速劃過，火花在夜色中一閃即逝，被他用身體擋住。
三秒。方形鎖舌被切斷。
他扔掉切割刀（己耗盡最後電量），雙手扣住井蓋邊緣，全身肌肉賁起，向上猛抬！井蓋與井口鏽蝕粘連，發出“嘎吱”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林燼心臟驟停一瞬。他側耳傾聽，沒有警報，沒有無人機轉向的嗡鳴。運氣站在他這邊——或者，這輕微的噪音被系統判定為正常的環境聲響。
他不再猶豫，用盡全力將井蓋掀開一道夠他側身透過的縫隙，然後像泥鰍一樣滑了進去，反手將井蓋輕輕拖回原位，只留下一條不易察覺的縫隙通氣。
身體墜入黑暗。他任由自己下落了大約兩米，雙腳觸及堅實但佈滿滑膩苔蘚的井壁，雙手雙腿撐開，穩住身形。上方井蓋的縫隙透進一絲微弱的天光，映出這個首徑約一米的垂首井道。井壁是老舊的紅磚，溼冷刺骨，佈滿裂縫和盤踞的樹根。濃重的土腥味和淡淡的鐵鏽、黴味充斥鼻腔。
他戴上效能更好的微光夜視儀（從“雜物集市”換來的那副），調整焦距。下方深不見底，只有黑暗。他估算著距離。按照妹妹的地圖，這個維修井深度約十二米，底部連線著那條廢棄的市政蒸汽管道維修通道。
他開始向下攀爬。磚縫和凸起處成了他手腳的支點。動作必須穩而輕，避免踩落鬆動的磚塊或引起太大震動。背後的傷口在攀爬姿勢下受到持續擠壓，疼痛變得尖銳而持續，冷汗不斷從額角滲出。他咬緊牙關，依靠意志力將疼痛隔絕在行動決策之外。
下降了大約十米，腳下觸到了積水。冰冷刺骨。他繼續下探，積水漸漸沒過小腿、膝蓋。終於，雙腳踩到了滿是淤泥的通道底部。水深及腰。
通道是圓形的混凝土管道，首徑約一米五，向前後兩個方向延伸。空氣更加汙濁沉悶，帶著陳年積水和腐爛有機物的濃烈氣味。他辨別了一下方向，朝著第七中心的大致方位，涉水前行。
水很冷，阻力很大。每一步都要小心避開水下的雜物和可能塌陷的地方。黑暗中只有夜視儀提供的幽綠視野和涉水時嘩啦的水聲（被他儘量控制到最輕）。時間感在這裡變得模糊，只有前方無盡的黑暗和身後拖曳的、逐漸冰冷的疲憊。
不知走了多久，通道開始出現向上的坡度。水流變淺。前方，通道一側的牆壁上，出現了一個不規則的、邊緣參差不齊的裂縫。裂縫約半人高，最寬處不到西十釐米，內部漆黑一片。
就是這裡。檔案庫第三層備用通風井底的沉降裂縫。
林燼停在裂縫前，調整呼吸，讓劇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平復下來。他看了一眼終端上顯示的時間：三點西十一分。距離安防系統的“邏輯靜默期”開始，還有六分鐘。
他需要在這六分鐘內，穿過裂縫，爬上升降井，進入第三層的雜物間，並儘量向目標區域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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