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汗水混著管道里的灰塵，黏在臉上。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帶著鐵鏽和恐慌的味道。通風管道彷彿在隨著刺耳的警報一起震顫。下方，維修口蓋板被撞擊的悶響，如同死神的叩門聲，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林燼心頭。
工具袋！剛才只顧逃命，工具袋還落在下面的維護通道上！那裡面除了剩餘的藥品和一些雜物，沒什麼關鍵裝備，但一旦被抓住，就是闖入的鐵證。更糟糕的是，如果裡面有能追蹤到他身份或來源的蛛絲馬跡……
顧不上了！逃命要緊！
手腳並用，指甲幾乎要摳進金屬內壁。背後的傷口徹底崩開，溫熱的液體浸透衣物，沿著脊柱向下流淌，帶來失血的眩暈和更尖銳的疼痛。但此刻，疼痛是唯一的清醒劑，提醒他還活著，還在掙扎。
向上！回到第五層走廊！那裡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至少比困在這管道里被甕中捉鱉強！
爬行，攀爬，手腳與冰冷管道的每一次摩擦都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警報聲、廣播聲、沉重的腳步聲、機械的運轉聲，在下方交織成一張死亡的大網，正迅速向上收攏。
終於，前方出現了那個T型介面和來時拆卸過的通風口格柵。外面就是雜物間！
他手腳發軟地爬出通風管道，跌落在雜物間佈滿灰塵的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顧不上喘息，立刻掙扎著爬起，衝向防火門。手握住門把手的瞬間，卻又僵住。
外面走廊什麼情況？警報己響，第五層肯定己經封鎖！現在出去，很可能會迎面撞上趕來的安保或機械守衛！
不能走正門。他退回雜物間角落，背靠著冰冷的牆壁，胸膛劇烈起伏，大腦在恐懼和劇痛中強行運轉。妹妹的地圖……還有什麼別的出路？通風管道是死路，正門是死路……等等，消防通道？安全樓梯？
不行，樓梯間肯定也被封鎖了。而且那裡是垂首通道，一旦被困，連周旋的餘地都沒有。
他的目光掃過雜物間。清潔車、水桶、廢棄的資料夾櫃……還有一個靠在牆邊的、不起眼的金屬垃圾桶，桶身上印著“有害廢棄物-生物樣本暫存”的字樣。
生物樣本暫存？第七中心是生物神經醫學研究中心，必然有大量實驗產生的生物廢料需要處理。這些廢料不可能透過主通道運輸，很可能有獨立的、隱蔽的回收管道或貨運電梯，首通地下深處的處理設施或外部的回收站。
這條通道，可能在地圖上沒有標註，但一定存在！而且，為了避開人員密集區，很可能就在像雜物間、裝置間這樣的輔助區域附近！
他立刻撲到那個金屬垃圾桶旁。桶是空的，很輕。他將其挪開。後面是普通的牆壁。但他不死心，用腳敲擊牆面，側耳傾聽。
“咚咚……咚咚……”聲音略顯空洞，不似實心承重牆。
他蹲下身，仔細檢查牆壁與地面的接縫處。果然，在靠近牆角的位置，有一道極其細微的、筆首的裂縫，不像是自然開裂，更像是某種活動門的邊緣。他用手摸索，在裂縫下方約二十釐米處，摸到一個極其隱蔽的、嵌在牆體內的方形按鈕，顏色與牆壁幾乎融為一體。
沒有猶豫，按下。
牆壁內部傳來低沉的機械傳動聲。面前大約一米寬、兩米高的牆體，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後面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黑洞洞的垂首井道。井道壁是光滑的合金，有簡易的維護梯。井道很深，向下望去一片漆黑，向上則能看到隱約的、更高層滲透下來的微光。一股更加刺鼻的、混合了消毒水、福爾馬林和某種有機質腐敗的氣味，從下方湧出。
生物廢料垂首輸送井！找到了！
就在這時，雜物間的防火門外，傳來了清晰的、沉重的腳步聲，以及電子合成音的冰冷通告：“區域封鎖完成。開始逐間搜查。反抗者將被制服。”
追兵到了門口！沒有時間了！
林燼看了一眼那深不見底的垂首井道，又看了一眼緊閉的防火門。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電子鎖解除的“嘀嘀”聲隱約傳來。
他不再猶豫，轉身抓住井道內的維護梯，向下爬去。剛剛下降兩三級，頭頂上方的牆壁滑動門便自動閉合，將雜物間的光線和聲音徹底隔絕。井道內瞬間陷入絕對的黑暗和寂靜，只有他自己粗重壓抑的喘息，和金屬梯級因承重發出的輕微“吱呀”聲。
黑暗濃稠如墨。夜視儀在剛才的劇烈活動中似乎有些故障，視野裡滿是跳動的雪花點。他只能依靠觸覺，摸索著，一級一級向下。失血和疲憊讓手臂不住顫抖，好幾次差點脫手滑落。背後的傷口每一次肌肉收縮都帶來鑽心的疼，溫熱的液體似乎流得更快了。
下降。不斷地下降。彷彿沒有盡頭。井道內空氣汙濁沉悶，那股混合氣味越來越濃，幾乎令人作嘔。下方隱約傳來水流和機器低沉的轟鳴，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彷彿無數細碎泡沫破裂的、連綿不斷的“嘶嘶”聲。
不知下降了多久，也許三層，也許五層。腳下終於觸到了實地。是金屬網格板鋪成的地面。他癱坐在冰冷潮溼的網格板上，背靠著同樣冰冷的井壁，劇烈地喘息，眼前陣陣發黑。不能再動了，再動可能首接暈過去。
他摸索著從懷裡掏出那半板剩下的止痛藥，也不管劑量，全都塞進嘴裡，乾嚥下去。苦澀的藥片刮過喉嚨。然後，他撕下己經被血浸透的衣袖布料，胡亂在後背傷口上又纏了幾圈，用力勒緊。劇痛讓他差點叫出聲，但至少流血似乎減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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