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慢了清洗速度,對每個資料片段觀察得更加仔細。他對比不同批次之間相同特徵指標的分佈差異,留意演算法在處理某些特殊波形時的邊界情況。他像個最挑剔的質檢員,不放過任何一絲不和諧。
上午過去大半,就在他以為今天可能找不到合適機會時,一個現象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正在處理的一批資料,時間戳非常新,是昨天深夜到今天凌晨的。這批資料的整體“信噪比”似乎比之前處理過的都要低,基底噪音更加狂暴,但與此同時,其中偶爾出現的、類似諧振的衰減振盪片段,其振盪頻率和衰減時間常數,卻呈現出一種奇怪的“一致性”。不是完全相同,而是圍繞某個中心值,波動範圍異常狹窄,彷彿被某種強大的外力“束縛”或“調諧”過。
而且,這種“一致性”振盪出現的頻率,似乎與資料中某種背景性的、週期約數十秒的、極其微弱的慢波起伏存在隱約的相關性。這種慢波起伏很隱蔽,幾乎被狂暴的基底噪音淹沒,但用特定的濾波演算法可以提取出來。
這很有趣。從純資料處理角度看,這可能意味著當前的噪音剔除演算法,沒有很好地處理這種新型的、具有特定節律背景的干擾,導致後續的特徵提取可能存在微小但系統的偏差。提出這個問題,完全合理。
周啟明停下了手頭的工作,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下幾個關鍵資料片段編號和觀察到的現象。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周雅琴博士,用略帶遲疑和請教的口吻開口:
“周博士,打擾一下。我在處理最新這批資料時,發現一個可能影響特徵提取精度的情況,想跟您確認一下。”
周雅琴從自己的螢幕上抬起頭,看向他,眼神帶著審視:“說。”
“是這樣的,”周啟明調出他標記的幾個資料片段和初步分析圖表,將螢幕微微轉向她,“這批資料的基底噪音模式有變化,出現了一種週期大約在40到50秒之間的、非常微弱的慢波背景起伏。我們的標準噪音模板裡似乎沒有完全覆蓋這種模式。更重要的是,資料中出現的那些……呃,特殊的諧振片段,”他謹慎地選擇詞彙,指向那些衰減振盪,“它們的頻率和衰減常數,與這個慢波背景的相位似乎存在某種非隨機的關聯。我擔心,如果不考慮這種背景關聯,首接套用現有的特徵提取流程,可能會引入一種週期性的、與訊號本身特徵無關的系統誤差,影響後續比對的準確性。”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周雅琴的反應。他刻意將問題侷限在“技術誤差”和“資料處理最佳化”層面,避擴音及任何關於訊號來源或性質的猜測。
周雅琴博士的目光在他展示的圖表和資料片段間快速移動。她的眉頭微微蹙起,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調取了周啟明提到的那些原始資料,快速瀏覽,同時在自己終端上運行了幾個更復雜的分析程式。
辦公室內一片寂靜,只有終端風扇輕微的嗡鳴和鍵盤敲擊聲。時間彷彿被拉長。
過了大約兩三分鐘,周雅琴停下了操作。她抬起頭,看向周啟明,眼神複雜。那裡面似乎有驚訝,有一絲讚賞,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難以解讀的凝重。
“你觀察得很仔細,周工。”她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沉,“這個問題……確實存在。你提到的慢波背景,是源資料採集環境引入的干擾,近期才變得顯著。至於諧振片段與背景的關聯……”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那是預期內的現象,是……資料處理需要保留的特徵之一,而非需要剔除的誤差。”
預期內的現象?需要保留的特徵?周啟明心中一震。這意味著,那種“一致性”振盪與慢波背景的關聯,本身就是“共鳴引導”實驗設計的一部分?慢波背景是來自“忘川”的某種“牽引”或“調變”訊號?而“灰燼”樣本的諧振,正是在這種“牽引”下被“調諧”得更具一致性?
“那我是否需要調整清洗流程,保留這種背景關聯,或者在特徵提取時將其作為一個新的維度考慮進去?”周啟明順著她的話問,語氣依舊技術性。
“不需要。”周雅琴博士的回答很乾脆,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迴避?“你只需要按照現有規範處理。背景關聯的分析,有專門的演算法和團隊負責。你標記出的這些資料片段和你的觀察記錄,發給我。這件事,不要對其他人提起。”
“明白了,周博士。”周啟明點頭,心中疑雲更重。周雅琴顯然知道更多,但她不打算解釋,甚至不希望他深究。這反而證實了這個問題觸及了專案的某個敏感層面。
他將標記的資料和觀察記錄傳送過去。周雅琴接收後,立刻在終端上操作起來,似乎在加密歸檔或轉發。
接下來的時間,辦公室裡的氣氛更加微妙。周雅琴博士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通訊也比平時頻繁,但每次她都走到辦公室角落,背對著周啟明,聲音壓得極低。周啟明只能捕捉到一些零碎的詞語:“……頻率鎖定更明顯了……”、“……背景擾動強度超標……”、“……需要重新評估穩定性……”
這些隻言片語,像散落的拼圖塊,與他觀察到的資料異常隱隱吻合。實驗似乎進入了某個關鍵或危險的階段?“頻率鎖定”指的是“灰燼”諧振被“忘川”背景成功牽引?“背景擾動超標”意味著“忘川”本身的波動在加劇?“重新評估穩定性”是擔心“調諧器”或整個系統失控?
疑問如同藤蔓,瘋狂滋生,卻找不到攀附的答案。
下班時,周雅琴博士甚至沒有像往常一樣總結工作,只是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離開,目光卻依舊停留在自己螢幕上某個複雜的動態圖表上,臉色在終端藍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蒼白。
周啟明默默收拾東西,走出辦公室。他能感覺到,身後那座白色的建築內部,無形的壓力正在急劇攀升。某種超出常規、甚至可能超出靈境科技掌控的變化,正在資料深淵的底層醞釀、發酵。
而他,剛剛從深淵邊緣,瞥見了一絲洩露上來的、冰冷而不祥的泡沫。
走出大樓,傍晚的天空陰沉,似乎要下雨。他拉高了衣領,匯入人流。
皮下晶片沉默地工作著。耳道內的接收器依舊死寂,但昨夜那聲詭異的噪音,和今天察覺到的實驗異動,彷彿產生了某種遙遠的共鳴,在他心頭敲響沉重而不安的節拍。
。臨來將即非並暴風
。延蔓然悄,方八面西著向,度速的見可眼以在正痕裂,面冰的立站所他而。量力蓄積、轉旋地聲無始開,中淵深識意與洋海料資的深最在經己,暴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