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南區梧桐街，褪去了白日的些許喧囂，但並未沉睡。街邊零星還亮著招牌的便利店、通宵營業的自動洗衣房、以及遠處二十西小時娛樂場所隱約傳來的音樂聲，勾勒出城市另一種疲憊而頑固的脈搏。
林燼站在梧桐街斜對面一棟老舊居民樓的陰影裡，身上是“周啟明”那套深色工裝，外面罩了件不起眼的黑色夾克，拉鍊拉到下巴。他微微佝僂著背，手裡夾著一支剛點燃、卻幾乎不抽的廉價香菸，讓煙霧自然飄散，遮掩部分面容，也融入夜晚街頭常見的零星菸民形象。
他的目光，越過稀疏的車流，落在街道另一側。
梧桐街17號，“城市記憶歸檔與保護中心”。
那是一棟三層的老式磚混小樓，外表灰撲撲的，牆皮有些剝落。一樓是臨街商鋪模樣，但窗戶被厚厚的窗簾遮得嚴嚴實實，門是普通的玻璃門，此刻裡面一片漆黑，門上掛著“休息中”的牌子。招牌是樸素的白色字型，嵌在深色底板上，毫不起眼。整棟樓只有三樓一個房間的窗戶，從窗簾邊緣透出極其微弱、彷彿是小夜燈或裝置指示燈的光暈，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外觀與網站照片一致，普通，低調，甚至有些破敗。完美符合一個經費有限、默默無聞的非營利機構的形象。
但林燼知道，這平靜的表象下，可能藏著陷阱，或是通往紅雀網路的一扇窄門。
他沒有貿然靠近。陳先生的警告猶在耳邊：“可能己被監視或清理。”他需要觀察，需要確認。
他維持著倚牆抽菸的姿勢，看似漫不經心，實則調動了全部感官。眼睛掃過街道兩側每一個可能的觀察點：對面樓房的窗戶、街角的監控攝像頭、停放在路邊的車輛、以及偶爾走過的行人。
攝像頭是市政標準型號，角度固定，覆蓋主幹道，但對17號樓門口和側面的小巷覆蓋有限。路邊停著的幾輛車，車內無人，也沒有異常的電子裝置天線。行人稀少，大多是晚歸的住戶或醉醺醺的夜遊者，沒有長時間停留或反覆經過的可疑人物。
至少，明面上沒有明顯的監視哨。
但這不意味著安全。“清潔工”或者靈境科技內部安保的手段，可能更加隱蔽。比如，遠端生命探測、熱能感應，或者對進出該區域通訊訊號的監控。
林燼又等了約二十分鐘，抽完了那支菸，將菸頭碾滅在牆角的汙水裡。期間，只有一輛垃圾清運車慢悠悠地開過，一個遛狗的老人蹣跚走過。17號樓沒有絲毫動靜。
是時候靠近一點看看了。
他將夾克領子豎得更高，低頭，雙手插在兜裡，像個怕冷的夜歸人，快步穿過街道。他沒有首接走向17號樓正門，而是拐進了旁邊一條更窄的、堆放著幾個垃圾桶的小巷。小巷黑暗，汙水橫流，是城市肌理的背面。
小巷一側就是17號樓的側面牆壁。這裡沒有窗戶，只有一些老舊的管道和電線。牆壁底部，靠近地面潮溼的地方，生長著厚厚的青苔。
林燼蹲下身，裝作繫鞋帶，目光快速掃過牆壁和地面。他在尋找陳先生提到的“物理信標”。陳先生沒有描述信標的具體樣子，只說“內有”，且需要手動啟用。這意味著信標可能藏在建築內部某個地方，也可能在外部有不易察覺的接入點。
他的手指在冰冷潮溼的牆壁上輕輕摸索，觸感粗糙。沒有發現明顯的異常凸起或介面。地面是破碎的水泥和溼滑的苔蘚，也無異樣。
他抬起頭，看向小巷另一端，連線著樓後的一片空地。空地上堆著些建築廢料和廢棄傢俱，再往後是另一棟樓的背面。
他起身，沿著小巷繼續向裡走，腳步放得更輕。走到小巷盡頭，探頭看向樓後空地。
空地不大，被兩側樓房夾著，更顯陰暗。17號樓的後門是常見的鐵皮門，緊閉著，旁邊堆著幾個沾滿汙漬的塑膠整理箱。後門上方，二樓和三樓的位置，各有一個小窗戶，也都拉著窗簾。
依然沒有明顯異常。
但林燼注意到，後門門框上方，牆壁與屋簷接縫的陰影裡，似乎有一個不起眼的、顏色略深於周圍牆面的方形區域，大約巴掌大小。那裡原本可能安裝過什麼，比如老式的門鈴、銘牌支架，後來被拆除，留下了修補痕跡。
他目光凝住。修補痕跡很舊，幾乎與牆面融為一體，但在夜視能力（他暗中調整了視覺增強模式）和刻意觀察下，能看出細微的顏色和質感差異。更重要的是，那方形區域的中心，似乎有一個極其微小的、針尖大的反光點，像是某種玻璃或金屬材質。
是攝像頭？還是別的什麼？
林燼沒有貿然靠近後門。他退回小巷深處，背靠冰冷的牆壁，從夾克內袋裡摸出那個改造過的訊號中繼放大器。這是從紅雀那裡得到的裝備之一，雖然老舊，但具有基礎的被動訊號偵測和有限頻譜分析功能。
他將放大器對準17號樓的方向，啟動掃描。裝置螢幕亮起幽綠的微光，顯示著周圍空間的電磁環境。大部分是城市背景噪音、無線網路訊號、以及遠處車輛的遙控訊號。但在某個非常狹窄、且不斷快速跳變的頻段上，偵測到了極其微弱、但規律性很強的脈衝訊號。
訊號源似乎就在樓內，強度很低，像是某種低功耗信標或狀態監測裝置定期發出的“心跳”訊號。這不是常見的民用或商業裝置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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