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他是被設定的鬧鐘驚醒的。醒來時，頭有些昏沉，後背的傷口在睡眠姿勢不佳後隱隱作痛。但意識在瞬間恢復清醒。
他立刻檢查接收器。依舊靜默。
洗漱，吃藥，換衣。他看了一眼鏡子裡的“周啟明”，臉色比昨天更顯疲憊，眼神深處藏著揮之不去的血絲和警惕。他深呼吸幾次，努力將那些不屬於“周啟明”的東西壓下去，讓表情重新變得麻木而平靜。
拿起公文包，出門。
重複昨日的流程：通勤，進入第七中心B座，啟用門禁，來到302室。
周雅琴博士己經在了，似乎比昨天更早。她抬眼看了他一下，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目光在他略顯疲憊的臉上停留了半秒，但沒說什麼。
“今天的工作量會增加。資料處理規範有細微更新，己經同步到你終端。開始吧。”她言簡意賅。
“好的，周博士。”周啟明走到自己座位，登入系統。
果然，操作規範文件有更新，增加了幾個新的特徵提取指標，並對原有的一些噪音識別閾值做了調整。新指標更加側重於訊號的“非平穩性”和“多尺度熵”，這通常是用來分析混沌系統或複雜振盪行為的。這與“共鳴引導”和“灰燼”的不穩定狀態更加契合。
新的資料批次也己經到來。數量更多，時間戳更近，有些甚至是昨天夜裡的資料。
周啟明深吸一口氣，開始工作。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眼睛緊盯著螢幕，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冰冷的資料流上。他要扮演好“周啟明”，也要從這些資料中，讀出更多關於妹妹、關於實驗、關於風暴的真相。
時間在枯燥的流程中流逝。辦公室裡只有敲擊聲和儀器低鳴。周雅琴博士大部分時間也在處理自己的事務，偶爾會接聽內線通訊，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內容。有一次，她接到一個通訊後，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然後快速在終端上操作了一番，似乎調取了一份報告，匆匆瀏覽。
周啟明用眼角餘光觀察著，心跳微微加快。是出了什麼狀況嗎？和昨晚接收器的異常有關？還是實驗有了新進展（或新問題）？
他不得而知，只能繼續專注於手頭的工作。
中午，送餐車準時到來。兩人沉默地用餐。周啟明注意到，周雅琴博士吃得很少，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下午，工作繼續。周啟明處理完一個批次的資料，正準備提交，周雅琴博士忽然開口：“周工，把昨天和今天你標記的所有‘不確定點’彙總報告，連同對應的原始資料片段編號，發給我。現在。”
她的語氣比平時更急一些。
“好的，馬上。”周啟明應道，立刻開始整理。他標記的“不確定點”不少，大多是些訊號形態特別怪異、難以用現有噪音模板歸類，或者特徵值處於演算法判定邊界的資料點。他將列表和編號匯出，傳送到周雅琴博士指定的內部地址。
周雅琴博士接收後，立刻開啟，快速瀏覽。她的目光在某些編號上停留，手指在終端上快速敲擊，似乎在調取對應的原始訊號進行核對。她的表情依舊嚴肅，但周啟明捕捉到她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慮？還是驚訝？
“這些點，”她忽然抬起頭，看向周啟明，目光銳利，“你標記的依據是什麼？除了規範裡提到的標準，有沒有其他……主觀判斷？”
來了。試探？還是真的遇到了難題？
周啟明坐首身體，語氣謹慎但清晰：“主要是依據規範，博士。比如編號SD-2047-5589這個點，它的基線漂移模式不符合任何己知的偽影模板，但在特定頻段的諧波衰減又顯得過於‘規則’，不像完全的隨機噪音。還有編號SD-2103-1121，它的簇狀放電間隔呈現一種非週期性的長程關聯，用規範裡的平穩性檢驗通不過。這些都是嚴格按照演算法閾值和邏輯判斷標記的。”
他列舉了幾個例子，都是確實存在疑問的點，解釋也符合規範邏輯。沒有加入任何主觀臆測。
周雅琴博士聽著，目光重新落回螢幕，手指在那些編號上輕輕敲擊，似乎在思考。過了幾秒鐘，她才說：“知道了。繼續你後面的工作。這些點我會處理。”
“好的。”周啟明應道，重新轉向自己的螢幕。他能感覺到，周雅琴博士的注意力還在那些“不確定點”上，而且，她似乎發現了什麼值得注意的東西。
那些點裡，是不是就包含著他懷疑的、與妹妹“共振殘留”特徵相似的資料？周雅琴博士認出來了嗎？她會如何上報？又會引發什麼？
疑問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心頭。但他只能繼續扮演無知的資料處理員，將好奇與不安深深埋藏。
工作繼續。下午的時間在沉默和鍵盤聲中流淌。周啟明高效地處理著資料，但一部分心神始終系在周雅琴博士那邊。她之後又接了幾個通訊，聲音壓得更低，表情也越發嚴肅。有一次，她甚至短暫離開了辦公室大約十分鐘，回來時，周啟明注意到她實驗服的下襬似乎沾到了一點極淡的、不同於辦公室環境的、類似消毒液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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