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傑明沒有立刻回答切絲維婭關於“靈園女神”神殿的問題,他只是沉默地看著她,目光在她那雙充滿求知慾的淺灰色眼眸和地上那些植物標本之間游移。
他當然知道切絲維婭提起這個的用意。這並非一時興起的閒聊。
引入信仰。
這是他們早在規劃寒霜鎮未來發展時,就曾慎重討論過的一個重要議題。在這片廣袤而真實的大地上,神祇並非虛無縹緲的傳說,祂們真實存在,並透過某種凡人難以理解的機制,回應信徒的祈禱,降下被稱為“念想之刃”的超凡力量。一片擁有官方認可信仰的領地,不僅能安撫民心,提供精神寄託,更意味著有可能培養出屬於自身的“神眷者”——如同切絲維婭、艾拉那樣,擁有超乎常人力量的存在,這無疑是領地實力的重要組成部分。
切絲維婭此刻將“靈園女神”這個選項輕描淡寫地丟擲來,更像是一種試探,一種將選擇權交到他手上的姿態。她的眼神彷彿在說:路子我給你指了,風險利弊你自己權衡,如果你覺得不妥,那這就永遠只是個田間老農口中的無聊傳聞。
……
短暫的沉默後,本傑明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開口問道:“神殿的位置,具體在哪裡?”
切絲維婭攤了攤手,一臉“我就知道你會問”的表情:“我不知道。我只是聽人說起過。如果你真想知道,我可以把那個老農叫來問問。”
“等等,”本傑明抬手製止,眉頭緊鎖,開始在堆滿植物標本和土壤樣本的房間裡踱步,像個陷入困境的謀士,“讓我分析分析,這事沒那麼簡單。”
他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看向切絲維婭,伸出一根手指,點明核心:“引入信仰,最關鍵的一點在於這份信仰,必須能被我們所掌控。在寒霜鎮,只能有一個聲音,那就是我的聲音!領主的命令必須高於一切,包括神諭!”
他越說越激動,彷彿己經看到了某種可怕的未來:“要是搞出一個“君權神授”,神權凌駕於政權之上,那幫神棍動不動就以上帝的名義指手畫腳……那我豈不是得含淚把神殿給砸了?”
他做了個揮錘砸東西的手勢,但隨即語氣又弱了下來,帶著點不確定,“不過……到時候還得考慮會不會引來神罰……雖然除了那位據說脾氣不太好、經常顯靈的蒼白女神歷史上多次降下神罰之外,其他神祇好像都挺……安分?歷史記載裡,祂們首接降下神罰的記錄屈指可數。”
他摸著下巴,繼續深入分析:“所以,最重要的,其實是這份信仰的教義如何。如果它的教義溫和、無害,專注於種田、安息、土壤輪迴這類人畜無害的領域,並且……”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如果教義的解釋權,或者至少是影響力,能夠掌握在我們手裡,可以進行一些符合領地發展需求的微調……那麼引入它,問題倒也不大。 能擁有我們自己可以掌控的神眷者,自然是最好的結果。”
一番頭腦風暴後,本傑明終於做出了決定:“好!那就去勘察一下!親眼看看這個靈園女神的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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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那位提及靈園女神的農民被帶到了男爵府。他看起來三十多歲,皮膚黝黑,手掌粗糙,臉上帶著底層農民特有的、面對領主時的拘謹和惶恐。
本傑明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不用緊張。我們聽說你提到過靈園女神的神殿?能詳細說說嗎?你是怎麼知道那裡的?”
農民搓著手,結結巴巴地講述了他的經歷。他們一家原本住在西境的一個小村莊,因為兩位貴族老爺打仗,村子被波及,不得己背井離鄉。聽說寒霜鎮招收流民開荒,就一路往這邊來。結果在橫穿灰語山脈外圍時迷了路,乾糧吃盡,眼看就要餓死在山裡。
“就、就在我們快不行的時候,”農民回憶著,眼中還帶著一絲後怕和感激,“看見了一座教堂,石頭砌的,看起來很舊了,但很乾淨。裡面的人救了我們,給了我們吃的喝的,還讓我們住了兩天。他們說自己是什麼……靈園女神的教會。俺、俺沒啥文化,也不懂這些,心裡只想著趕緊到寒霜鎮活命,就沒入他們的教。問了路,等家裡人緩過勁來,我們就離開了。臨走時,他們還給了我們一些路上吃的乾糧。”
本傑明仔細聽著,捕捉每一個細節:“還記得那座神殿的具體位置嗎?在灰語山脈的哪個方向?有什麼顯著的特徵?”
農民努力回憶著,比劃著:“記得,記得大概。從我們遇到神殿的地方,往北再走大概大半天,就能看到通往咱們鎮子的大路了。那神殿就在一個山坳裡,旁邊有棵特別大的、像是枯死了但又沒完全倒下的老樹,很顯眼。”
本傑明點了點頭,記下了這些資訊。他看到對方似乎還有話想說,便鼓勵道:“還有什麼?儘管說,不用怕。”
農民鼓起勇氣,斗膽加了一句:“領主大人,俺、俺覺得……那教會里面的人,瞧著……不像是壞人。他們對俺們這些逃難的,很和氣……”
本傑明笑了笑,安撫道:“你放心,我們不是去惹事的。只是去了解一下情況。如果確定要去,可能還需要你帶個路,當然,不會讓你白跑,會付給你報酬的。”
農民這才鬆了口氣,連連道謝後離開了。
偏廳裡又只剩下本傑明和切絲維婭。
“你怎麼看?”切絲維婭問道。
本傑明摸著下巴,表情像是品鑑一道成分不明的菜餚:“聽起來……感覺還行。救助落難者,不強求入教,還贈送乾糧……表面功夫做得挺到位,至少不是那種一臉不皈依就燒死你的激進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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