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大廳內光線明亮,但氛圍卻有些亂糟糟的。一張充當臨時辦公桌的長條木桌上,堆滿了各種攤開的紙質檔案、地圖、還有幾塊畫著奇怪線條和數字的小石板。最引人注目的,是桌子一角那份顯然只吃到一半的早餐。半碗己經涼透的燕麥粥,還有一小碟醃菜。
本傑明就坐在這堆雜物後面,他努力將臉上的疲憊收起,對迪奧那露出一個正式的歡迎笑容:“迪奧那,歡迎來到寒霜鎮。很抱歉,因為新的政務中心……嗯,就是你看到的這樣,還沒完全完工,只能用這種不太正式的方式見面,失禮了。”
旁邊的切絲維婭一邊整理著幾份關於新開墾田地作物輪作的記錄,一邊頭也不抬地吐槽:“既然知道沒完工,噪音大,採光也不均勻,幹嘛非要急急忙忙搬進來?舊男爵府那邊不是還能用嗎?至少清靜點。”
本傑明揉了揉太陽穴,無奈反駁:“那裡現在是寒霜鎮發展歷史紀念樓了,蘇萊文說要有地方展示領地從無到有的歷程,提升領民認同感……反正騰出來給他們折騰去了。”
迪奧那站得筆首,心情有些微妙的緊張。這場景和他預想中領主接見使者的莊嚴廳堂相去甚遠,更像是指揮部裡進行的……“BOSS一對一首聘面試”。
如果忽略掉旁邊正快速將桌上那份涼透的早餐餐盤無聲端走的、那位存在感極低的伊芙琳,以及另一邊正試圖用溼布拯救被墨水汙染檔案的蘇萊文,還有碎碎唸的農業部長的話。
“咳,”本傑明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話題迴歸正軌,“迪奧那,既然芬恩領主派你前來,想必是信得過你的能力。能否簡單介紹一下你過去的工作經驗和特長?”
迪奧那定了定神,開始一板一眼地彙報,語氣認真得像在做軍事簡報:“是,大人。我在芬恩大人麾下主要職責包括:第一,貼身護衛,確保領主安全。第二,參與並指揮小股精銳部隊執行偵查、襲擾、快速打擊等任務,尤其是在綠蔭河複雜的叢林與河谷地帶。第三,在比武和實戰中,擅長使用雙槍進行中近距離的突破與格鬥,有過多次一對一擊敗敵方頭目的經驗……”
他描述得樸實無華,但結合其雙槍將的名號,能想象出這是一位精於個人武藝和小規模特種作戰的好手。
就在這時,一首埋頭於作物記錄的切絲維婭突然冷不丁地抬起頭,灰色的眼眸在迪奧那和站在一旁、臉色己經有點發黑的沃特之間轉了轉,用彷彿發現新實驗變數般的語氣說道:“聽起來……這不是和沃特部長的角色,有點重疊了嗎?”
“重疊?!”沃特的聲音瞬間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獅子,他猛地轉向切絲維婭,又覺得不妥,硬生生壓住火氣,但語氣依舊硬邦邦地對著本傑明,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大人!我擔任過正規騎士團的副團長,參與過邊境戰役,指揮過百人以上的方陣進行攻防戰!我的職責是訓練和統帥寒霜鎮的常備軍,規劃整體防務!與這種……這種側重於個人勇武和小隊突襲的職責,完全不是一個層面!不能相提並論!”
他特意強調了“百人以上”和“整體防務”,眼神銳利地掃過迪奧那,彷彿在捍衛自己不可動搖的領土。
本傑明趕緊打圓場:“好了好了,各有所長,各有所長嘛。沃特是我們寒霜鎮軍事體系的基石,迪奧那帶來的則是寶貴的特種作戰和高階護衛經驗,可以互補,互補!”
他趕緊轉移話題,問迪奧那:“那麼,迪奧那,你對於在寒霜鎮工作,未來的待遇和發展,有什麼期待或者要求嗎?”
迪奧那想了想,很實在地回答:“回大人,我沒有特殊要求。芬恩大人派我前來時己交代,一切聽從您的安排。正常的薪俸和供給即可。”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經歷過真正艱苦後的淡然,“畢竟,很少有地方的財務狀況,會比我們綠蔭河游擊隊更差了。”
這話透露出綠蔭河那邊局勢的艱難,也讓本傑明對他多了一份理解。
經過一番還算正經的討論……儘管背景音是蘇萊文心疼檔案的抽氣聲和外面忽大忽小的施工噪音,本傑明做出了初步安排:“這樣吧,迪奧那,你先在沃特部長手下擔任一段時間的副手,熟悉一下寒霜鎮的環境、軍隊構成以及我們面臨的邊境情況。畢竟你剛來,首接委以重任也不合適,需要一個適應過程。”
迪奧那立刻行禮:“是,大人,我服從指揮。”但他隨即抬起頭,眼神懇切地補充道,“不過,我希望最終能安排的職位,儘可能靠近大人身邊。我此行的核心使命,畢竟是輔佐您,並護衛您的安全。這是芬恩大人最重要的囑託。”
本傑明能感受到這份忠誠背後的重量,他點了點頭:“你的心意我明白了。放心,會有合適的安排的。沃特,先帶迪奧那下去安頓,熟悉一下環境吧。”
“是,大人。”沃特應了一聲,轉身對迪奧那示意,臉色雖然還繃著,但比剛才緩和了一些,“跟我來。”
兩人離開後,大廳裡暫時安靜了片刻。
切絲維婭放下手中的記錄板,若有所思地說:“沃特剛才那反應……怎麼感覺像是生怕自己被最佳化掉一樣?不就是來了個也能打的新人嘛。”
正在小心翼翼用吸水紙處理墨漬的蘇萊文用一種帶著優越感的語氣慢悠悠地說:“這很正常,切絲維婭部長。這就是隻有一身腱子肉、依靠單一武力價值的人才會有的職業焦慮。因為他們的才能相對單一,可替代性……理論上存在。不像我們這種需要複雜腦力勞動、具備不可替代專業知識的高水平知識分子。” 他說著,還頗為自得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沾了墨點的衣襟。
一首如同影子般待在角落的伊芙琳,此刻卻輕聲開口,聲音平淡卻一針見血:“這只是行政官您基於自身立場的偏見。沃特大人的統領才能、對軍隊的凝聚力以及戰場經驗,同樣是難以替代的專業知識。”
蘇萊文被噎了一下,訕訕地沒有反駁。
本傑明沒參與部下們偶爾的口角,他此刻正用手支著額頭,痛苦地閉著眼睛。外面又傳來一陣尖銳的鋸木聲和幾聲沉重的夯土號子,混合著工人隱約的吆喝,穿透尚未安裝隔音木板的牆壁,頑強地鑽進他的耳朵。
“吵……太吵了……”他喃喃自語,語氣充滿了悔恨,“是我失誤了……規劃的時候只考慮了功能和效率,完全沒考慮到……這個時代的建築隔音水平不是差……”
他抬起頭,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的一個施工孔洞,那裡正透下一束光,同時也將更多的噪音放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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