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爾溫·霍索恩坐在他鑲著金邊的橡木書桌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面前攤開的紙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像是嘲笑他的小惡魔——又或者,是那些從他口袋裡溜走的金盾。
“兩百……兩百五……諸神在上,光是那批糧食就花兩百五十金盾!”他喃喃自語,手指顫抖地劃過賬本,“還有那五十套盔甲,西十匹馱馬,醫藥補給……這還沒算支付給那些“自願”參戰的騎士和侍從的額外津貼……”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心情,但失敗了:“凱爾那小子帶走的可都是精銳!萬一折在石牙隘,訓練成本……霍索恩商會兩年半的利潤都要搭進去了!”
越想越氣,埃爾溫忍不住把羽毛筆往桌上一摔,墨汁濺到了他最喜歡的絲綢襯衫袖口上。他心疼地看著那塊墨漬,心情更糟了。
“下次……”他咬牙切齒地對自己說,“下次那個布萊克伍德再來要錢要糧,我絕對……絕對不能再這麼慷慨了!對,要矜持!要談判!要讓他明白銀溪領的錢不是大風颳來的!西境大公的軍隊還沒打到銀溪領門口,我霍索恩家族就要先破產了!”
他想象著自己下次面對本傑明時,如何擺出一副精明的面孔,如何巧妙地討價還價,如何讓那個年輕的男爵明白——投資是相互的,銀溪領的每一枚金盾都必須見到回報!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大人!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
凱爾幾乎是衝進來的,風塵僕僕,盔甲上還沾著戰場上的塵土和草屑,但那雙眼睛亮得像正午的太陽。他身後跟著幾個同樣興奮的銀溪領騎士,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壓抑不住的笑容。
埃爾溫的心沉了一下——這種表情,要麼是贏了,要麼是瘋了。考慮到他們面對的是卡隆的五百精銳,他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凱爾,”埃爾溫強迫自己保持冷靜,儘管手心己經開始出汗,“慢慢說。是不是……需要增援?需要更多補給?說吧,我能承受得住。”
“增援?不!大人,我們贏了!”凱爾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大獲全勝!我們全殲了西境軍先鋒部隊!陣斬指揮官卡隆及其副官,俘虜超過一百六十人,繳獲物資堆積如山!”
書房裡安靜了三秒鐘。
埃爾溫眨了眨眼:“你……你說什麼?”
“我們贏了!”凱爾又重複了一遍,這次聲音更大,“西境大公查爾斯的五百精銳,被我們徹底擊潰!石牙隘守住了!銀溪領安全了!而且——”
他深吸一口氣,丟擲了最大的炸彈:“我們在卡隆的行囊裡發現了西境大公的親筆信,裡面提到了他們夾擊鐵鑄領的整個計劃,這情報己經快馬送往王都了!”
埃爾溫·霍索恩緩緩站起身。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有點嚇人。
然後——
“哇哈哈哈哈——!!!”
一聲足以震碎玻璃的狂笑從書房爆發出來。埃爾溫雙手猛地拍在桌子上,震得墨水瓶都跳了起來。他整個人像是被注入了十倍的活力,開始在書房裡轉圈,一邊轉一邊揮舞手臂。
“好!好!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個小子能行!雜役出身的男爵?那叫不拘一格!農奴家庭?那叫了解民間疾苦!哈!查爾斯的心腹愛將?查爾斯的精銳先鋒?在我銀溪領和寒霜鎮的聯軍面前,那就是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他衝到凱爾面前,抓住對方的肩膀用力搖晃:“細節!我要聽細節!怎麼打的?怎麼贏的?繳獲了多少?有沒有抓到什麼大人物?快說!快說啊!”
凱爾被搖得頭暈,趕緊彙報:“大人,具體的戰報文書在這裡。簡單說就是寒霜鎮正面對抗敵人,我們從側翼突襲,前後夾擊……”
但埃爾溫己經聽不進去了。他又開始在房間裡轉圈,嘴裡不停發出各種毫無意義的擬聲詞:“砰!啪!咚!嘩啦——!哎呀呀呀——!”
他跳到書桌上,模仿著揮舞長劍的動作:“為了銀溪領!為了王女殿下!殺啊——!”
“父親!”書房門口傳來無奈的女聲。
莉娜·霍索恩站在那裡,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扶額。她剛剛處理完商會的日常事務,就聽到父親書房傳來詭異的動靜。現在看來,她的預感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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