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的溫度彷彿下降了幾度。
“然後,”阿布羅狄閉上眼睛,像是在回憶什麼痛苦的畫面,“他出手了。不是破壞,而是……淨化。整座教堂,從地基到尖頂,在一夜之間化為齏粉。不是坍塌,不是燒燬,而是字面意義上的化為塵埃。當太陽完全升起時,那片空地上連一塊完整的磚頭都找不到,只有厚厚的、細膩的灰白色粉末。”
眾人倒抽一口涼氣。
“那位主教呢?”沃特忍不住問。
“教宗留了他一命。”阿布羅狄睜開眼,眼神複雜,“但用劍背打斷了他全身七成以上的骨頭。事後教宗親自為他治療,但那位主教還是在床上躺了整整兩年才能勉強下地。他的主教之位被剝奪,現在只是教會里一個普通的成員。”
他頓了頓,補充道:“事後,教宗在懺悔室待了三天。出來後,他對所有主教說:‘我反省自己,確實過於不留情面。’”
本傑明剛想鬆口氣,阿布羅狄的下一句話讓他把氣又憋了回去:
“但教宗緊接著說:下次如果再看見這樣的行為,我馬上就到。”
房間裡一片死寂。連窗外的鳥鳴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伊芙琳低聲喃喃:“難怪……那件事之後,南境所有領主都對靈園教會敬而遠之。有人說,沙利萬教宗不是神職人員,而是披著教袍的毀滅之神。”
阿布羅狄沒有反駁,只是平靜地說:“教宗只是在執行女神的意志。親手建造教堂,是靈園教義的核心——因為生死是每個人必須親自面對的事,沒有任何人能代勞。同樣,供奉生死的殿堂,也必須由信徒親手構築。”
他看向本傑明,眼神懇切而嚴肅:“所以,布萊克伍德男爵,請您理解——我感激您的好意,但修建教堂這件事,請務必讓我們自己完成。哪怕只是幫忙搬一塊石頭,都有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本傑明立刻站起來,雙手抓住阿布羅狄的肩膀,表情認真得像在宣誓:“我明白了,主教大人。我以寒霜鎮領主的身份向您保證。絕對不會有任何人,以任何形式,插手教堂的修建。連一塊木板都不會幫您搬!”
他頓了頓,補充道:“如果需要,我還可以在工地周圍拉上警戒線,立塊牌子,寫上“靈園教會施工重地,閒人免進,幫忙者死”。”
阿布羅狄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是如釋重負的、真誠的笑容:“那倒不必。只要大家理解就好。”
氣氛終於輕鬆了一些。切絲維婭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好奇:“那位沙利萬教宗……他現在在哪裡?”
阿布羅狄的笑容僵了一下:“教宗大人行蹤不定。可能在王都的母教堂祈禱,可能在北境的戰場邊緣為亡者祝禱,也可能……在某個需要“糾正錯誤”的地方。”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切絲維婭一眼:“所以,切絲維婭女士,關於您剛才提到的那些關於女神的言論……我建議您,在教宗大人可能出現的範圍內,最好不要輕易說出口。”
切絲維婭挑了挑眉,沒說話。
本傑明揉了揉太陽穴。一位能一夜之間把教堂化成灰的教宗,一位可能間歇性發瘋的農業部長,一位帶著神諭來學做標本的主教……
他突然覺得,西境大公的軍隊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
至少,他們不會因為有人幫忙搬磚就殺過來。
“那麼,”本傑明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主教大人,我先帶您去住處安頓。教堂選址的事,明天再詳談。”
“有勞了。”阿布羅狄優雅地行禮。
一行人走出房間。夕陽己經完全落下,寒霜鎮籠罩在暮色中,家家戶戶亮起燈火,炊煙裊裊,一片寧靜。
但本傑明知道,這份寧靜之下,絕對暗流正在湧動。
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確保這些暗流不會沖垮這座剛剛站穩腳跟的小鎮。
至少,先從“絕對不幫忙建教堂”做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