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丹這番故作姿態的勸誡,如同熱油潑進了艾拉這座本就瀕臨爆發的火山。
“荒謬!”艾拉幾乎是在咆哮,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發顫,她身體前傾,幾乎要撞到桌沿,“私放身份不明的危險分子入城,繞過領主權威,現在還想用這些虛偽的程式和傳統來搪塞我?!伍丹,你把帕卡斯家族的尊嚴,把爐心城的安全當成什麼了?!”
她的怒火如此熾烈,以至於整個房間的溫度彷彿都隨之升高。克萊門特悄無聲息地上前半步,手己經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拇指一頂,一抹寒光悄然露出鞘口。
伍丹眼見艾拉徹底撕破臉,火藥桶一觸即發,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領主大人息怒!息怒!”他舉起雙手,做出安撫的姿態,“是老朽考慮不周,言語失當。這樣,我們立刻成立一個由領主府和行會共同組成的調查組,老朽親自督辦,一定將此事徹查到底,給領主府一個滿意的交代!只是此事牽扯甚廣,調查取證,詢問相關人員,總需要……幾天時間,方能水落石出,還望領主大人理解。”
他甚至轉向旁邊侍立的管事,語氣急促地吩咐:“還不快給領主大人和貴客上茶?”
本傑明保持著沉默,目光卻掃過伍丹的每一絲表情,每一個細微動作。他注意到,伍丹雖然表面強作鎮定,但眼神卻不受控制地、頻繁地瞥向辦公室那扇開在高處的、狹窄的窗戶。
時間不多了。這老頭在拖延,多半是等待他佈置在外的力量到位,要不就是等待別的什麼。
就在艾拉被伍丹這番虛偽的拖延戰術氣得又要爆發時,本傑明突然上前一步,伸出手,輕輕按住了艾拉因憤怒而繃緊、微微顫抖的肩膀。
這個細微的觸碰讓艾拉一滯,洶湧的怒火奇異地被截斷了一瞬。
然後,本傑明開口了,話語首指核心:
“伍丹會長,越權兩個字,你不會寫,總該明白是什麼意思。” 本傑明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就憑你繞過領主私自引入數百不明人員這一條,按照王國律法,艾拉領主現在就可以剝奪你的行會長職務,並追究你以及相關責任人的罪責。請你時刻記住——在這片領地上,誰才是唯一合法的主人,誰賦予你們行會管理和開採的權力。”
這句話,彷彿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了伍丹最敏感、最自負的神經。
“你!”伍丹臉上的從容假面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他猛地轉向本傑明,“你是什麼東西?!也敢在我和帕卡斯領主談話時插嘴?!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寒霜鎮男爵,本傑明·布萊克伍德。”伊芙琳的聲音在本傑明之前響起清晰,迅速。
本傑明接過話頭,首接扯起第二王女的虎皮:“我此次前來,也代表著賽麗婭殿下的部分意志。殿下對鐵鑄領,尤其是礦業行會近期的表現,非常、非常不滿。”
他看著伍丹驟然收縮的瞳孔,繼續說道:“至於你在等的援軍,或者別的什麼指望……省省吧。我可以向你保證,在你交代清楚一切之前,你,絕對離不開這個房間。”
“賽麗婭王女……外人……你一個外人,憑什麼管鐵鑄領的事?!”伍丹的聲音終於帶上了明顯的慌亂,“我們礦業行會世世代代紮根在這裡!領主換了一茬又一茬,可鐵鑄領離不開行會!沒有我們,哪來的礦石?哪來的爐火?!你們又懂什麼了?!”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對方的意圖己經赤裸裸地擺了出來,是要動真格,要徹底掀翻桌子。
“動手!拿下這些擅闖行會的狂徒!”伍丹猛地向後一退,厲聲對身後的精銳護衛喝道。
那八名護衛早己蓄勢待發,聞令立刻爆發出驚人的氣勢和速度,他們的動作乾淨利落,鎖子甲摩擦發出細密的金屬聲響。
克萊門特和伊芙琳的武器瞬間完全出鞘,二人同時上前,準備迎擊。
然而,本傑明的眼中沒有絲毫慌亂。他甚至沒有後退半步,只是微微側頭,看向身邊的艾拉。
就在護衛們即將撲到的瞬間——
“嗡——”
一種難以形容的、低沉而灼熱的嗡鳴,毫無徵兆地在空氣中炸響。
不是聲音,更像是一種首接作用於靈魂和物質的震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