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撞擊、木頭碎裂的轟鳴、磚石崩塌的嘩啦聲。然後是短暫的沉默。
馬爾茨的意識在疼痛與眩暈的海洋中掙扎著浮出水面。他首先感覺到的是身下粗糙的木屑和冰冷的碎石,以及左腿傳來的、尖銳到讓他眼前發黑的劇痛。
但他還活著。
他艱難地轉動頭顱,咳出嘴裡的灰塵,目光焦急地尋找。隨即,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比剛才從空中墜落時更快、更重。
他親密的夥伴,他忠誠的坐騎,他無言的家人——就躺在他身邊不遠處,龐大的身軀壓垮了這間可憐民宅的大半個屋頂和牆壁。它漂亮的褐色羽毛沾滿了灰塵、血跡,曾經炯炯有神的琥珀色眼瞳此刻半闔著,失去了所有神采,只有胸膛極其微弱、幾乎看不見的起伏。
他的獅鷲在最後關頭調整了姿態,用自己寬闊的背脊和堅韌的身軀承受了絕大部分衝擊,才換來了馬爾茨的倖存。作為代價,這頭驕傲的空中王者,這頭擁有著馬爾茨絞盡腦汁起的、擁有長達十五個單詞名字的夥伴,此刻躺在這裡,只有出氣,不見進氣。
馬爾茨的視線模糊了,他們一同訓練,一同巡邏,一同在藍天白雲間翱翔,分享勝利的喜悅和疲憊的寧靜……那不是坐騎,那是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掙扎著想要爬過去,但左腿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幾乎再次昏厥。
就在這時,另一種聲音引起了他的注意力。腳步聲。拖沓的、不協調的、數量眾多的腳步聲,正從廢墟外圍的街道和破損的門窗處傳來,越來越近。
悲痛瞬間被生存的本能壓過。馬爾茨咬緊牙關,目光掃視西周,迅速抓起了落在腳邊不遠處的副武器。一把堅固的騎兵短劍。他背靠著一截尚未完全倒塌的牆壁殘垣,將短劍橫在身前,獅鷲騎士的尊嚴和訓練讓他繃緊了每一根神經。他可以戰死,但絕不會像待宰的羔羊一樣毫無反抗地死去。
幾張面孔出現在廢墟的缺口處。那是人類的模樣,穿著平民的衣物,但他們的眼睛空洞無神,表情僵硬如同面具,動作帶著一種奇異的滯澀感,彷彿關節生了鏽的木偶。他們“看”到了馬爾茨,然後毫無預兆地的撲了過來,喉嚨裡發出含糊的咕嚕聲。
馬爾茨握緊了短劍,計算著最先進入攻擊範圍的敵人,準備揮出可能是生命中最後的一擊。
然而,預想中的衝擊並未到來。
幾道難以察覺的金色光芒,如同陽光下最纖細的蛛絲,在空中一閃而過。沒有破空聲,沒有炫目的光彩,只有極其精準、快到極致的切割。
噗嗤。噗嗤。
撲在最前面的三名敵人身體陡然僵住,隨即,他們的軀幹彷彿被無形且無比鋒利的線纜劃過,悄無聲息地斷裂開來,切口平滑得駭人,首到碎塊落地,才發出沉悶的響聲。
馬爾茨愣住了,短劍還舉在半空。
“還清醒嗎?”一個屬於男性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馬爾茨猛地抬頭,看到一個人影從旁邊一棟受損稍輕的二層建築殘骸邊緣躍下,落在他身前幾步遠的地方,落地時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來人露出一張略顯疲憊但眼神異常銳利的臉。馬爾茨不由的有些警惕,在這種危險的地方出現蒼白教會的瘋子沒什麼稀奇的,但對方看著不像蒼白教會的教徒。
看著太正常了。
“你是……?”馬爾茨的短劍並未放下。
“撒卡。”男人言簡意賅,同時迅速掃視了一眼西周,“來這裡的理由,和你大致相同。”
自稱撒卡的男人沒有浪費時間解釋,他走到馬爾茨身邊,蹲下身,目光落在那條扭曲變形、傷口猙獰的左腿上。馬爾茨這才看清,有幾縷極其纖細、近乎透明的金色絲線,正如同擁有生命般,從撒卡的指尖延伸出來,微微飄動,散發著極其微弱的光暈。
“神眷者……”馬爾茨低聲吐出這個詞。
撒卡全神貫注,指尖的金色細絲如同最靈巧的縫針和手術線,探入馬爾茨腿部的傷口,將表面縫合,阻止傷勢繼續惡化和失血。
幾十秒後,撒卡收回了金色細絲,馬爾茨腿上的傷口雖然依舊看起來可怕,但至少不再汩汩流血。
“你下一步打算做什麼?”馬爾茨喘著氣問,對撒卡的敵意減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