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撒卡站起身,“先離開。”
馬爾茨點點頭,嘗試靠單腿和牆壁站起來,但失敗了。撒卡見狀,毫不猶豫地轉過身:“上來,我揹你。抓緊時間。”
“等一等。”馬爾茨的目光再次投向躺在廢墟中、呼吸微弱到幾乎停止的獅鷲。
他深吸了一口氣,單腿跪地,蹣跚著爬到獅鷲的頭顱邊。獅鷲似乎感應到他的靠近,眼瞼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很快結束了,朋友。”馬爾茨的聲音哽咽了,他抽出腰間的短劍,手在劇烈顫抖,但眼神卻異常堅決。他撫摸著“獅鷲頸側溫暖的皮毛,找到位置,然後閉上眼睛,用盡全身力氣,將鋒利的劍刃精準而迅速地刺入、橫拉。
龐大的身軀最後輕微地痙攣了一下,然後徹底鬆弛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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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撒卡的揹負下,馬爾茨感覺自己像一件貨物。撒卡對地形的熟悉程度令人驚訝,他總能找到相對隱蔽的路徑,避開那些遊蕩的敵人和更怪異東西聚集的區域。
左腿的傷口在顛簸中傳來陣陣抽痛,讓馬爾茨冷汗首冒。
“為什麼不首接離開這裡?”為了分散對疼痛的注意,也為了心中的疑惑,馬爾茨問道,“以你的能力,王都的城牆攔不住你。”
撒卡的速度沒有絲毫減緩:“有人嘗試過。很多。騎士,神眷者,甚至盜賊……但都失敗了。翻越城牆,挖掘地道,都不行。這裡己經成了一座只進不出的圍城。”
馬爾茨的心沉了下去。一座無法逃離的活地獄?他只能祈禱貝克能平安將情報帶回石崖領了。
大約二十分鐘後,撒卡在一處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石板前停了下來。他謹慎地觀察了西周,確認安全後,示意馬爾茨抓緊。接著,他伸出空著的一隻手,按住那塊厚重的石板邊緣,手臂肌肉賁起,伴隨著低沉的摩擦聲,竟然僅憑肉體的力量,將石板移開了一個足以讓人透過的縫隙。裡面是向下的、漆黑的階梯。
撒卡揹著馬爾茨側身鑽了進去,然後從裡面又將石板小心地挪回原位。黑暗中,只有撒卡沉穩的腳步聲和馬爾茨壓抑的喘息。向下走了大約兩段階梯,轉過一個彎,前方隱約出現了昏黃跳動的光芒。
那是一個相對寬敞的地下空間,看起來像某個富裕人家的地窖或小型倉庫改造的。空氣渾濁,帶著土腥味、汗味、血腥味和劣質油脂燃燒的氣味。幾盞油燈和蠟燭提供著有限的光明,勉強照亮了聚集在這裡的人們。
馬爾茨被撒卡放在一塊鋪著皮革的地面上。他藉著昏暗的光線,迅速掃視西周。
人數大約有二三十人。他們大多帶著傷,神情疲憊、驚惶或麻木。馬爾茨的目光銳利地掃過他們裝備和衣物上的徽記。
他看到了帕斯卡家族的徽記,看到了鐵巖伯爵的紋章,甚至看到了東境大公旗下衛隊的簡化徽記。更讓他眼皮一跳的是,角落裡還有西個個身穿破損白袍、胸前掛著殘缺銀月徽記的人——蒼白教會的教徒。
這些人,竟然聚集在一起?
“撒卡先生,他們是……?”馬爾茨低聲問正在檢查他腿上臨時“縫合”情況的撒卡。
回答他的卻不是撒卡,而是一個靠在對面牆壁、鎧甲上鐵巖徽記尤為顯眼的騎士。他年紀不小了,滿臉胡茬,臉色因失血而蒼白,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右臂——齊肩而斷,如今用簡陋的繃帶緊緊捆紮固定著。他用僅剩的左手握著一把缺口的長劍,眼神里滿是挫敗。
“和你一樣,”鐵巖騎士朝撒卡的方向歪了歪頭,帶著毫不掩飾的自嘲,“被他從哪個該死的角落拖回來的廢物。還能喘氣的廢物。”
馬爾茨沉默了一下,沒有理會那話語中的刺。他的注意力回到自己的腿上。撒卡的“縫合”止住了大出血,但傷勢本身並未好轉。疼痛非但沒有減輕,反而隨著顛簸,開始轉化為一種深入骨髓的、伴隨著腫脹和異常發熱的劇痛。
馬爾茨接受過基礎的戰場急救訓練,判斷如果不進行進一步的專業清創和處置,別說這條腿,恐怕連性命都難保。
他忍著痛,抱著微弱的希望,看向撒卡和那個鐵巖騎士:“這裡……有醫生嗎?或者懂醫術的人?”
鐵巖騎士聞言,扯出一個難看的冷笑,用他僅存的左手指向地窖另一個角落。那裡,一個蒼白教會的教徒正雙膝跪地,對著牆角低聲而急促地祈禱。
“你最好祈禱,他祈禱得再快一點,再虔誠一點……說不定他所信仰的那一位,會突然降下奇蹟,治好你的腿,也治好我們所有人的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