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特站在洞口前,提燈的光照進去,照出了一條質感和顏色都很詭異的通道。
那通道不是石頭砌的,不是木頭搭的,是肉。暗紅色的肉壁還在微微蠕動,表面覆蓋著一層粘稠的液體,在提燈的光線下泛著溼漉漉的光。那些液體順著肉壁往下淌,滴在地面上。
帕西瓦爾跟在沃特身後,腳步有些發虛。他摘下頭盔,汗水己經浸透了頭髮,順著臉頰往下淌。那些汗是涼的,但他的身體是熱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體內往外燒。
“進去。”沃特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他提燈舉在前面,第一個踏上了那片血肉鋪成的地面。
腳下的觸感讓所有人都停頓了一瞬間。像是踩在某種巨大生物的舌頭上,溫熱,潮溼,微微起伏。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腳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通道越來越寬。兩側的肉壁上開始浮現出一些東西,粗大的血管,像樹根一樣盤根錯節,從肉壁的表面凸出來,裡面流淌著暗紅色的液體。
但對帕西瓦爾而言最讓他難以忍受的是那些面孔。
它們從肉壁裡浮現出來。五官清晰,表情扭曲它們嵌在肉壁裡,隨著肉壁的蠕動而變形,時而凸出,時而凹陷,像溺水的人在水面上沉浮。
帕西瓦爾的目光落在一張面孔上。那是一個年輕的男人,臉上的表情不是恐懼,不是痛苦,是困惑。一種“我為什麼會在這裡”的困惑。對帕西瓦爾而言他不認識那個人,但他覺得那張臉很熟悉。像是他在鏡子裡見過的某種表情。
他甚至懷疑是不是隻有自己看到了這些鬼東西,不然為什麼沃特要繼續往前走?
通道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空間。
提燈的光照不到邊界。只能照出腳下那片血肉鋪成的地面,和麵前那片暗紅色的、泛著微光的液體。
血池。
王都內所有的血液都匯聚到了這裡。那些從戰場上流下的血,全都在這裡。它們匯成一片暗紅色的湖泊,表面泛著油膩的光澤,偶爾冒出一個氣泡,破裂時發出粘膩的聲響。
血池的中央,漂浮著一個東西。
那東西大概有一人多高,橢圓形的,表面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薄膜。薄膜下面能看見一些模糊的人型輪廓。
給人的第一印象是它還沒有降生,但它己經死了。
沃特能感覺到它在動。不是浮動,是心跳。那種微弱的、有節奏的搏動,從那個灰白色的卵裡傳出來,傳進血池裡,傳進肉壁裡,傳進每一個人的身體裡。
沃特盯著那個東西,只覺得地噁心。
“破壞它。”
沒有人猶豫。兩個士兵端著蒸汽連弩上前,對準血池中央那個橢圓形的囊泡扣下扳機。
但弩箭在空中停住了。
不是被什麼東西擋住的。是它們自己停下來的。那些弩箭在距離死胎幾步遠的地方懸停了一瞬,然後調轉方向,以同樣的速度射了回來。
那兩個士兵來沒料到這一手,來不及躲閃。所幸沃特行動夠快,一劍將回射來的弩箭全部劈落。
“保持警惕,跟在我後面!”沃特沉聲下令。
他朝血池走去。然後整個空間開始變化。
那些面孔開始從肉壁上脫落,帶著粘稠的液體,落在地上。天花板也在脫落。那些不成人形的東西從上面掉下來,摔在地上,掙扎著爬起來。它們的形態各不相同,有的像嬰兒,有的像老人,有的根本分不清是什麼。但它們都有同一個特徵,沒有皮膚,沒有眼睛。
沃特揮劍砍倒一隻,劍刃從它的肩膀劈到腰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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