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
亞諾爾隆德的夜晚和這座城市的白天完全是兩個氣質。白天的亞諾爾隆德是忙碌的喧鬧的永遠在追趕工期的。
但這座城市在入夜後會換上另一張面孔。
本傑明站在教會一條街的街角,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後腦勺靠在路燈柱子上。他今晚穿的不是那套讓人望而生畏的領主正裝,而是一件深色的便服外套,領口敞開,露出裡面淺灰色的襯衫。
如果不是那張臉在亞諾爾隆德太過出名,他這身打扮完全可以讓他在人群中毫無存在感地溜過去。
但麻煩不在於他會不會被認出來,麻煩在於他約的人。
“我記得自己明明只約了一位啊。”
他的身邊站著八個伊芙琳。
每一個都精心打扮了一番,她們站成一排,視覺效果相當於把同一個濾鏡下的同一個人複製貼上了八次然後同時放在你面前。最大的區別在於最左邊那個伊芙琳臉上帶著淤青,精心塗抹的粉底也遮不住眼角那一片青紫色。
挽著他胳膊的那個伊芙琳,從站位來看,應該是今晚唯一合法的約會物件。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散下來披在肩上,和平日裡在行政中心那個幹練利落的秘書形象判若兩人。
她抬起頭,用那種受了委屈的口吻:“打扮的時候被她們抓到了。”
“一群叛徒。”那個臉上帶淤青的伊芙琳憤憤像是在控訴一場政變。
本傑明打量著這位,很顯然,這位才是伊芙琳本尊。她今晚顯然也打扮了,頭髮梳得很用心,裙子的顏色也是最襯她膚色的那一款,但眼角那片淤青讓她看起來不像是在赴一場約會,更像是在連夜寫了一份三萬字的受害者陳述之後出來透口氣。
“所以,”本傑明看了看挽著自己左臂的伊芙琳,又看了看站在最右邊臉上帶淤青的那個,“你們今晚的陣容是怎麼分配的?她是本尊,那挽著我的是——”
“我是三號。”挽著他胳膊的伊芙琳愉快地自報家門。
“我是五號。”旁邊一個穿著綠色裙子的伊芙琳舉手。
“我是八號,最新的那個。”站在最末尾的那個伊芙琳小聲說,怯生生地揮了揮手,像是剛入職的實習生在團建活動上做自我介紹。
本傑明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頭看向那個臉上帶淤青的伊芙琳本尊。
對方眼神里的控訴濃度己經高到了可以用勺子舀著吃的程度,明明是我先來的,明明今晚應該屬於我一個人。
本傑明看著那個悲憤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圍七個滿懷期待的分身,忽然笑了起來。
他伸出右手,抓住伊芙琳本尊的手腕,在對方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之前就把她也拉到了自己身邊。現在他左邊挽著一個三號,右邊拽著一個本尊,前面還圍著六個眼睛亮晶晶的分身。
“來來來,”本傑明用一種宣佈今晚作戰方針的語氣,聲音裡帶著豪邁,“本男爵今晚帶大家好好逛逛。亞諾爾隆德的夜市,從街頭吃到街尾,全場消費由布萊克伍德買單。”
七個分身發出了整齊劃一的歡呼聲。那個歡呼聲在夜晚安靜的街道上炸開,驚起了旁邊屋頂上蹲著的一隻野貓,也驚動了街道對面一個正打算收攤的小販。
他抬頭看過來,看到領主大人被一群長得一模一樣的姑娘簇擁在中間,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了一個“不愧是領主大人”的表情,默默把收了一半的攤子又鋪開了。
伊芙琳本尊被拽到本傑明身邊的時候,整個人踉蹌了一步,差點撞上他的肩膀。她抬起頭,看到本傑明那張被路燈照得輪廓分明的側臉。
“就當是給我的秘書們發福利了,”他回過頭,朝她眨了眨眼睛:“年終獎提前發。”
伊芙琳放棄了所有抵抗,任由自己被拽著往前走。夜風吹過她的頭髮,吹散了她眼角的淤青帶來的那種可憐感。
“年終獎才不是這樣的。”她小聲嘟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