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就這麼看著他們走了?”
照薇瞧著本傑明傻愣在原地,腳底板大概在地磚上生了根。她忍不住了,伸手在他後背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你倒是追上去啊!”她的聲音裡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急切:“衝上去大喊爸媽我回來了,撲通一聲跪下也行,我配合你演一齣久別重逢的苦情戲。你在怕什麼?害羞?我都在你旁邊呢,有什麼好害羞的?難不成你還怕我在你爸媽面前笑話你?”
“沒那麼簡單。”本傑明說。
“敷衍我是吧?”照薇盯著他看:“本傑明先生,你也是經歷過異世界大風大浪的人,現在對著自己親爹親媽連個招呼都不敢打?你的勇氣呢?”
這句話確實是在敷衍。本傑明心裡很清楚,但他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像是一鍋煮開的水被死死蓋住了鍋蓋。別說走上前去相認,哪怕僅僅是聽到那個聲音,他的心情就己經亂成了一團。
在這對夫妻面前,他立刻從那個經歷過生死考驗的勇者、治理有方的領主,瞬間坍縮回那個十多歲的男孩。所有的成長、所有的勳章、所有的歷練,在聽見母親聲音的那一刻,像是一層薄薄的糖衣,被熱水一衝就化得乾乾淨淨。
在父母面前,他永遠都是那個成績不太好、喜歡特立獨行的男孩。
那個男孩從來沒有走遠。
照薇看著他臉上風雲變幻的表情,嘆了口氣。她沒有再逼問,而是在長椅上坐下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他也坐下。
本傑明坐了下來。
“怎麼辦,一聽到他們的聲音,我就覺得好對不起他們。”
他終於把這句話說出來了,在他心裡憋了不知道多久的話語向著身邊人訴說。
“無論怎麼說,我都是在好不容易能回饋他們的年紀……消失了。丟下他們,永遠的離開。一想到這個,我連站在他們面前的勇氣都沒有了。我有什麼臉面去見他們?難道我要說,嘿,爸媽,我是你們未來的兒子,不過我中途跑路了,你們未來的晚年生活裡不會有我——這叫什麼話?”
“你清醒一些。”照薇平靜的說道:“現在一切都還沒發生。這一刻,你的消失還沒有發生,他們的兒子還在他們身邊,他們還沒有經歷失去。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如果你心裡有遺憾,那麼現在,此時此刻,就是你唯一能挽回的機會。”
她戳了戳他的胸口:“時間給了你一片後悔藥,你打算就這麼嚥下去然後再後悔一次?”
“對的。對的。”本傑明不斷點頭,呼吸逐漸平穩下來。
他覺得自己實在不應該表現得如此失態。他這一生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結果到了這裡,在自家小區門口,在飄著蔥油餅香味的小縣城傍晚,他把過去的全部閱歷和成長拋了個精光,變成了一個連門都不敢敲的小孩。
“我需要一點時間去準備。”
“不缺時間,”照薇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我請了好些天假呢。教務處的假條我都寫好了,寫的是家庭急事,不算撒謊吧?”
她把他的手舉起來,晃了晃。
“如果你的勇氣不夠,就加上我的吧。人多力量大,小學時都懂的道理。”
之後,兩人在縣城找了一間便宜的賓館住下。說是賓館,其實就是那種開在居民樓裡的家庭旅館,前臺阿姨一邊嗑瓜子一邊玩手機。
照薇叫了兩份外賣,外加兩瓶冰紅茶。兩個人盤腿坐在床上,就著一次性筷子,一邊吃一邊討論明天該如何面對本傑明的父母。
“我們就首接敲門,”照薇說,筷子夾起一塊雞肉塞進嘴裡。
“然後?”
“然後你就說,阿姨叔叔好,我是……呃……”
“你看,你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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