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傑明沉默地扒了口飯。
其實這件事沒什麼好商量的。走到門口,按一下門鈴,等門開啟,然後開口說話。他需要的不是計劃,只需要把內心的勇氣和決心加固一下,像給漏氣的輪胎打氣。
他畢竟不是一個軟弱的人。
第二天下午,本傑明站在了父母家的公寓樓下。
這是一棟有些年代的居民樓,外牆上爬滿了經年累月的雨漬痕跡。一切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我在這裡生活了十幾年,”本傑明說,伸手推開鐵門,“哪怕現在都記得每一處細節。”
他們走上樓梯。本傑明的手劃過樓梯牆上的塗鴉,是一些鉛筆畫,線條稚嫩但充滿熱情,畫的是一堆奇形怪狀的人物。
“這是我以前畫的漫畫角色,”他的手指在一個畫著翅膀人物的蠟筆畫上停下來:“一首到我去上大學,這些畫都沒人擦掉。”
“看不出來你還有繪畫方面的天賦。”照薇真誠的說。
“天賦沒有,熱情倒是挺多的。那個年代哪個男孩不想當漫畫家。”
他們走到了門口。
本傑明按響了門鈴。
腳步聲從門內傳來,由遠及近。
開門的是一個婦人,繫著一條褪色的圍裙。她看到門外站著一個外國人,動作明顯僵硬了,這個時候遇上外國人拜訪還是挺罕見的。
“你找哪位?是不是找錯門了?”
那是他的母親。
大腦在完成這個判斷的瞬間,本傑明感覺自己的鼻腔一酸,眼眶開始發燙。那些準備好的說辭全部從他的大腦裡蒸發了。
但他身邊的人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幕。
照薇像一隻靈巧的小鳥一樣從本傑明身後探出身子,臉上掛著一個明晃晃的笑。
“阿姨您好!”她的聲音清亮:“不好意思打擾了,我男朋友這人就是這樣,一激動就緊張得說不出話來,您別見怪。我們不是壞人,真的。”
本傑明媽媽的目光從外國人的臉上移到了這個笑容燦爛的姑娘臉上。她的警惕心立刻下降了許多。
“哦哦,沒事沒事。”本傑明媽媽擺了擺手,“你們這是……”
“是這樣的阿姨,我們兩個是旅行博主,”照薇隨口就來,“專門拍美食影片的,到處走走拍拍。我看您家這是要做晚飯了吧?我們正愁晚飯沒著落呢,能不能算上我們兩個?當然會付錢的,您開個價就行。”
說完這段話,照薇在心裡給自己的即興表演打了個分:臺詞流暢度八十分,可信度二十分,尷尬程度——滿分。
此言一齣就連還在情緒波動中努力維持呼吸的本傑明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他們昨晚討論的預案裡可完全沒有這一齣。
照薇臉上掛著從容的微笑,心裡其實尷尬得腳趾己經快把鞋墊摳穿了。她本來就不是什麼擅長社交的人,現在居然突發奇想現編了這麼一套說辭,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哪根神經搭錯了才會想到這個。
但她就是覺得本傑明會想這麼做。他一定會想在這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房子裡,和他的父母面對面坐下來,好好地吃一頓飯。
本傑明的母親大概是在評估這對奇怪的組合到底是不是什麼新型詐騙團伙。然後她把門往旁邊推了推,側身讓出了一條通道,說行吧,正好今天菜做得多了些,你們不嫌棄就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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