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圖紙，他一眼便認出是機括構造圖，線條精準，標註著尺寸和資料。而那些金屬部件——弩臂的複合弓片卡槽、青銅弩機懸刀（扳機）的一部分、還有幾枚特製的三稜弩箭箭頭！雖然散亂，但其形制、材質，與他記憶中兵部武庫的神臂弩制式，有七八分相似！
果然在這裡！李崇內的罪證！
他強壓激動，更仔細地觀察。案角還堆著幾卷賬冊，以及一些封著火漆的信函。距離太遠，看不清具體內容。
必須拿到手！至少，要確認關鍵資訊。
他觀察窗戶結構，是內栓式。他從髮間摸出一根特製的、極細卻堅韌的烏金絲，前端帶有小鉤。將金絲從窗縫緩緩探入，憑藉手感，小心地撥動窗栓。
“咔噠”一聲輕響，在夜風的遮掩下幾不可聞。窗栓鬆脫。
他輕輕推開一條足以容身的縫隙，如游魚般滑入室內，隨即反手將窗戶虛掩。
暗室內氣味更濃。他快步走到長條案前，先快速翻閱那幾卷賬冊。賬目記錄隱晦，多用代號，但頻繁出現的“鐵器丙字”、“朔方路費”、“龜茲皮貨抵扣”等字樣，以及後面驚人的數目，足以說明問題。他強行記下幾處關鍵條目和代號。
隨即，他拿起一張看起來最核心的弩機構造圖，迅速瀏覽。圖紙右下角，有一個小小的、以硃砂繪製的徽記——一個扭曲的、首尾相銜的蛇形圖案！這圖案，他似乎在魏淮州遺留的某些絕密卷宗邊緣見過模糊的記載，與某個前朝秘密組織有關！
時間緊迫。他將圖紙按原樣放回，目光掃向那些信函。火漆上的印記各不相同，其中一個，赫然是“朔方節度使府”的格式！
就在他手指即將觸碰到那封信函的剎那——
暗室通往主廳的那扇隱蔽的、繪著山水畫的暗門，忽然傳來極輕微的“喀”的聲響！
有人要進來！
電光石火間，施臨風身形疾退，並非衝向進來的窗戶，而是如同鬼影般貼地一滾，無聲無息地滑入了長條案下方狹窄的空隙！案布垂落，將他身形完全遮住。
幾乎同時，暗門被推開。兩雙靴子踏入室內。
“東西都在這兒，老爺吩咐，宴後立刻裝箱，走南邊的水路。”一個略顯沙啞的男聲響起，是李崇內那個管家。
“放心，船己備好，老地方接貨。只是……今夜來的那個姓施的小子，總覺得有些蹊蹺。”另一個聲音較年輕，語氣警惕。
“老爺正在試他。月娘那邊也在留意。若真是條子……”管家的聲音陰冷下來，“漕運碼頭，水深的很，淹死個把外地來的破落戶，不是難事。”
兩人在室內走動，似乎在清點物品。靴子就在案前來回移動，最近時，幾乎蹭到垂落的案布。
施臨風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體內真氣卻運轉不息，維持著絕對的靜止和潛伏狀態，連體溫都似乎降低了幾分。
“對了，那批‘硬貨’，分了三處存放。這是另外兩處的地點和看守暗號，老爺讓你記牢後燒掉。”管家窸窸窣窣地取出紙張。
年輕男子接過，低聲唸了一遍。司馬想豎耳傾聽，憑藉過人記憶力，硬生生將那兩個地點以及一串晦澀的接頭暗語刻入腦海。
“記住了。”年輕男子劃亮火折，將紙張點燃。焦糊味在空氣中瀰漫。
兩人又低聲交談幾句，多是關於貨物交接的細節，隨後便轉身離開。暗門重新合上。
司馬想又靜靜等待了片刻，確認外面再無動靜，才如同影子般從案底滑出。他不敢再停留，迅速檢查了一遍自己有無留下痕跡，隨即閃到窗邊，推開窗戶，身形一縱，再次沒入窗外的黑暗。
沿著原路返回，經過三樓小窗時，他並未首接進入，而是先觀察廊道。淨房方向似乎傳來輕微的騷動，有人發現了昏迷的守衛！
他再不猶豫，足尖在簷角一點，身形拔高，單手抓住上一層窗臺邊緣，腰腹發力，整個人如鷂子翻身，輕盈地翻入了西樓一處無人的、堆放雜物的房間。
施臨風迅速解開衣帶，將身上深灰色緊身衣衫的外層面料利落一翻，隨著布料窸窣輕響，那身寶藍色暗雲紋的錦緞外袍便己恢復原狀。他重新系好袍帶。對著房間角落裡一面落滿灰塵的銅鏡，他快速整理略有鬆脫的髮髻、撫平衣襟褶皺，調整呼吸，讓臉上重新浮現出酒意微醺的、略帶倦怠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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