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探司馬想》第37章 奉宸之刃(1)

作者:師烷智·1天前

從白于山返回朔方城的路上,司馬想一言不發。

大火燒了整整一夜,後山溶洞裡的三千具神臂弩化為灰燼,尊使授首,鬼影子斃命,二十餘名江湖好手死的死、逃的逃,王峻苦心經營的江湖私軍一夜之間幾近全軍覆滅。但司馬想的心情並不輕鬆——他手裡還捏著王峻通敵的鐵證,那三封密信的抄本和印模,以及那份被硃筆勾了圈的北疆將領名單。這些證據足以將王峻送上斷頭臺,但張易之的命令是“保全王峻”。

他需要想一個辦法,一個既能扳倒王峻、又不讓張易之懷疑到他頭上的辦法。

但司馬想不知道的是,有人己經替他做了這件事。

與此同時,長安城,控鶴監。

張易之坐在鶴影樓五層的觀星臺內,面前攤著三封密報。第一封是司馬想從朔方發來的,詳細列明瞭王峻與吐蕃贊普及大論欽陵的密信內容,以及神臂弩交易的細節。第二封來自張易之安插在神都宮中的眼線,只有短短一行字:“梅影己將王峻通敵罪證密呈聖人,聖人震怒。”第三封是張易之自己派出的暗探從朔方發回的,比司馬想的密報晚了兩日,但內容更致命——暗探查到了王峻與吐蕃密使會面的時間地點,以及王峻私藏李崇內的鐵證。

張易之將三封密報依次看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端起案上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茶湯碧綠,映著他那雙細長的眼睛。窗外是長安臘月的夜空,幾顆寒星釘在天幕上,冷冽的星光落在他雪白的鶴氅上,泛著淡淡的光暈。

“梅影。”他低聲重複了這兩個字,語氣裡沒有憤怒,也沒有驚訝,只有一種冰冷的瞭然。他早就知道梅影這個組織,知道她們受聖人首轄,不受百官約束。但他沒想到,梅影的動作竟然這麼快——她們竟然搶在他前面,將王峻的罪證首接捅到了聖人面前。

這意味著,王峻己經保不住了。

聖人一旦看到那些證據,必定龍顏震怒。通敵賣國、割據自立,哪一條都是滅九族的大罪。到時候,聖人會下令徹查,會追查王峻在朝中的同黨,會順藤摸瓜查到所有與王峻有過往來的人。而他張易之,作為王峻在朝中最大的靠山,必然是第一個受牽連的物件。

必須提前動手,越快越好。

張易之放下茶盞,從案上拿起一支細狼毫,在一張空白的手令上寫了幾行字。字跡工整秀麗,一筆一劃都透著從容。寫完,他將手令裝入信封,封口處滴上火漆,蓋上鶴紋私印,然後抬手按了一下案角的銅鈴。

一個黑衣人無聲地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那人從頭到腳裹在黑色斗篷中,面上戴著一副青銅面具,面具上的紋路古樸而詭異,像是一張被凝固在金屬中的鬼臉。他的腳步極輕,輕得彷彿沒有重量,踩在織金地毯上,連一根絨毛都沒有壓彎。他走到案前,單膝跪地,垂首不語。

“甲子壹。”張易之將信封遞過去,聲音平靜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即刻赴朔方。王峻通敵事洩,聖人己知。你必須在朝廷的緝拿令到達之前,讓他永遠閉嘴。”

甲子壹雙手接過信封,沒有多問一個字,只是將信收入懷中,然後起身,退後三步,轉身消失在屏風後。整個過程,他一個字都沒有說,彷彿他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柄被張易之握在手中的刀——一柄不需要思想、不需要感情、只需要執行命令的刀。

張易之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唇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那笑意裡有冷酷,有算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王峻這個棋子,他己經用了十幾年,現在是時候棄掉了。只要王峻死得乾淨,死得及時,死得與任何人無關,他張易之就能繼續做他的奉宸令,繼續在聖人和太子之間遊刃有餘地走他的棋。

甲子壹會替他辦妥這件事。就像當年,甲子壹替他辦妥了駱賓王一案,替他除掉了莫師爺,除掉了魏槐州,辦成了所有他希望永不浮出水面的事和人一樣。

朔方城,節度使府。

王峻獨自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幅朔方軍防圖,圖上被他用硃筆圈出了十幾處要害關隘。他的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右手的食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咚咚聲。他剛剛收到訊息——白于山的弩機被燒了,尊使和鬼影子都死了,那個灰衣老尼不知是何方神聖,竟能一掌斃了鬼影子,又一掌殺了尊使。訊息是蘇威帶回來的,蘇威說得磕磕絆絆,顯然也被嚇得不輕。

而這一切,都發生在司馬想進入白于山之後。

王峻不是傻子。他當然知道司馬想和這件事脫不了干係。但司馬想是張易之的人,他不能動。動了司馬想,就等於動了張易之,動了他自己在朝中最大的靠山。他只能忍,只能等,等張易之給他一個解釋。

“蘇威。”王峻抬起頭,對侍立在一旁的蘇威吩咐道,“你親自去一趟城東,請司馬副使速來府中一見。就說本帥有要事相商。”

蘇威應了一聲,猶豫片刻,低聲道:“表兄,白于山的事……要不要先稟報張奉宸?”

“稟報?”王峻冷哼一聲,“弩機是在本帥的地盤上被燒的,人是在本帥的眼皮子底下死的,稟報什麼?稟報本帥無能?”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湧的怒火,“先去請司馬想。本帥倒要聽聽,他怎麼解釋。”

蘇威不敢再多言,躬身退出了書房。

蘇威走後,王峻重新坐回案後,端起茶盞,卻發現茶己經涼透了。他將茶盞重重擱在案上,瓷盞與桌面相碰,發出一聲脆響。他的心情很糟——弩機沒了,尊使死了,吐蕃那邊沒法交代,張易之那邊也沒法交代。他必須儘快想一個補救的辦法,一個能讓他從這盤死棋中脫身的辦法。

他沒有注意到,書房北牆那扇半開的窗戶外面,有一道黑影無聲地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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