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同一剎那，月娘左手一揚，三朵寒星成品字形射出。三名從側翼撲來的馬賊只覺眼前銀光一閃，手腕或肩頭己被梅花鏢釘入，慘叫著踉蹌後退。她的梅花鏢不取咽喉心臟，專打關節穴位——中鏢者不死即傷，頃刻失去戰力。
“春風拂柳。”
司馬想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他的劍勢驟然變輕，劍身如風中柳條般柔韌飄忽，挽出數朵劍花，劍尖在一名使鐵鞭的馬賊腕上、肘上、肩上連點三記。那人鐵鞭尚未舉起，整條右臂己痠麻無力，鞭子脫手飛出。
劍光未歇，司馬想足尖在巖壁上一點，人劍合一，化為一抹驚虹。
“白虹貫日。”
劍尖刺穿第二名馬賊的肩胛，那人悶哼一聲，彎刀落地。司馬想借勢翻身躍起，落在月娘身側，兩人一左一右，背靠互為犄角。春水劍大開大闔，梅花短劍專取要害，劍氣與梅花鏢交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
激戰之中，兩人呼吸相聞。司馬想低聲道：“肩傷未愈，別逞強。”
月娘左手又發兩鏢，逼退一名使九節鐧的，嘴角微揚：“副使管好自己便好。別瞎操心！”
“你幫我觀敵瞭陣便可。”司馬想劍交右手，一招“風起雲湧”，劍光如怒濤卷雪逼退了正面三名馬賊，眉梢微微一挑。
數息之間，戰局驟變。馬賊見二人聯手難破，忽地發出一聲哨響，其中七人猛地後退，在雪地上踩出北斗七星的方位——這竟是一個劍陣的起手式。
司馬想認出這陣勢：七星鎖魂陣，武當上清宮的絕學。武當派的人怎麼會跑到朔方當馬賊？
來不及細想，劍陣己發動。七柄長劍從七個方位遞出，劍光交織成網，將兩人罩在陣心。月娘將梅花短劍交到左手，右手連揚，梅花鏢如落英繽紛，專打七人的關節要穴。司馬想則踏開“踏雪無痕”步法，身形在劍網中穿梭遊走，劍招一變再變——“丹鳳朝陽”挑開東側的劍鋒，“月落星沈”壓住西側的劍脊，“飛泉鳴玉”震開正面的三柄長劍。
兩人一柔一剛，一遠一近，竟將七星鎖魂陣的七道劍光牢牢牽制在方圓一丈之內。
二十招後，劍陣現出破綻——七人中有一人步法慢了半拍，顯然是之前被梅花鏢所傷。司馬想暴喝一聲，劍勢驟緊。
“銀河倒掛。”
春水劍化作一道倒卷的匹練，從上而下斜劈，劍光如銀河傾瀉，勢不可擋。那人擋了前兩劍，第三劍己架不住，長劍脫手飛出，虎口崩裂。月娘見機而進，梅花短劍穿過那人倒下後露出的缺口，連刺兩人手腕。劍陣頓時潰散。
薛春薛冬也己解決了各自的對手，渾身浴血地護在司馬想兩側。剩餘的馬賊見勢不妙，丟下幾具屍體，往峽谷深處撤去。他們的輕功極好，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嶙峋的亂石之間。
司馬想橫劍而立，拇指輕按劍柄機簧，春水劍“錚”的一聲軟了下來，重新纏回腰間革帶之中。
雪又下大了。峽谷裡重新變得寂靜，只有受傷的騾子低聲嘶鳴，和遠處嗚咽的風聲。地上橫著七具屍體，鮮血滲進雪地，很快被新的雪花覆蓋，化作粉紅色的冰。
“你瞧他。”
月娘己用雪水擦淨梅花短劍，將劍歸鞘，蹲在其中一具屍體旁。那是一具僧侶打扮的屍身，腦門上的戒疤被刀疤橫斷，左手卻只有三根手指，虎口老繭厚得像一塊鐵。她翻開死者的衣袖，露出右臂上刺著的青黑狼頭——與那使狼牙棒的巨漢臂上刺的一般無二。
“塞北青狼會的標記。”月娘起身，面色凝重，“青狼會專劫邊關商隊，但向來只在延水以北活動，從不進關內官道劫掠。而且這人的左手使的是崆峒派的‘摧山掌’——虎口繭子只有練那門掌法才會磨成這樣。”
她又走到另一具屍身旁，死者是那個使柳葉刀的好手。月娘翻開其衣襟，露出小臂內側一道暗青色的線條：“這是成年累月握刀卡在案板上磨出來的印記，是廚子的手。可他的刀法，卻是南山派的嫡傳。”
薛春從另一具屍體腰間摸出一枚銅箍，快步呈上：“先生，此人貼身穿著軍中的牛皮軟甲，銅釦未生鏽。這銅箍是朔方軍的甲扣。”
司馬想接過銅箍，在掌中翻看片刻，又依次查驗了其餘幾具屍首——使九節鐧的，腰帶內側縫著一枚褪了色的銅錢，是洛陽金刀門弟子的信物；使判官筆的，靴底磨損極不均勻，前掌幾乎磨平而跟部尚新，是常年踮腳走簷的飛賊出身。
一群本不該出現在同一個地方的江湖人物，被一雙無形的手攥成了一把刀。
“這夥人不是為劫財——騾車上的皮貨散了一地，他們連看都沒看一眼。他們是衝著人來的。”司馬想道。
月娘頷首。她彎腰從雪地裡撿回幾枚尚可使用的梅花鏢，用雪水洗淨血跡，一枚枚收回腰間的鏢囊。她的動作很慢，每彎一次腰，眉心便微微一蹙——肩胛處的舊傷顯然在激鬥中又被牽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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