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想合上賬簿,閉目沉思片刻,才緩緩睜開眼。
“這才是兇手真正要掩蓋的東西。”他將賬簿重新用油布包好,收入懷中,“雷五爺這些年做的,不單單是買兇殺人的生意,還替當年銅料虧空案的參與者銷贓。洗錢。分賬。他手上這本賬簿,記錄著所有參與者的名單。分贓的數目。銅料的去向——包括那三尊被焚燬的銅人。”
他看向地上雷五爺的屍體,聲音低沉:“兇手殺他,不是為了滅口‘買兇殺人’這條線,而是要滅口‘銅料虧空案’這條線。留下那幾頁偽造的買兇記錄,不過是誤導我們,讓我們往錯誤的方向去追查。”
晁燁咬牙道:“好狡猾的賊子!若不是你細心,咱們就被這假賬簿牽著鼻子走了!”
司馬想沒有接話,而是再次翻開那本真賬簿,翻到記錄“銅人”的那一頁,藉著油燈反覆端詳。他的眉頭漸漸皺起,眼中閃過思索的光芒。
“奇怪,奇怪,我記得沈老曾說過一句話——”司馬想緩緩開口,“他說,天授二年鑄九鼎時,曾重金鑄過三尊銅人,說是鎮庫之用,後來被焚燬了。”
晁燁一愣,道:“這有何奇怪之處?”
“這裡有個蹊蹺。”司馬想指著賬簿上的記錄,“你看,雷五這上面寫的是——‘以此料熔鑄三尊銅人,藏於寶銅記密室’。也就是說,這三尊銅人從一開始就是王進寶用流出的貪墨銅料私鑄的,藏在寶銅記,從未離開過。可沈老卻說,官府曾花重金鑄造過三尊銅人,後來卻被焚燬了。”
他頓了頓,眸光漸深:“若我沒猜錯,王進寶當年做的是‘一銅兩賣’的勾當——他先用流出的貪墨銅料私鑄了三尊銅人藏了起來;然後又接了官府的訂單,再將那三尊‘鎮庫銅像’轉手交付給了司農寺。可交付之後,為了再次把銅人偷出,他與鄭昌。周煥。雷五等人合謀,製造了司農寺庫房失火案,將那三尊交付官府的銅像‘焚燬’,對外宣稱銅像已毀,實則暗中將它們偷換回來——或者,那場火根本就是掩人耳目,真正的銅像早就被調包,燒掉的只是一堆廢銅而已。”
晁燁聽得目瞪口呆:“你是說,王進寶等人把用貪墨得來的銅料所鑄的銅人轉手賣給了官府,之後又放火燒了司農寺,假裝銅人已毀,實則是為了把私鑄的那三尊銅人據為己有?”
“正是。”司馬想點頭,“如此一來,他既賺了官府的鑄造銀兩,又保住了私鑄的銅人。一石二鳥,天衣無縫。而那場‘意外失火’,燒掉的不過是一堆廢銅,而真正的銅人,早就被他們藏回了寶銅記的密室。”
晁燁倒吸一口涼氣:“好一個王進寶!膽大包天,竟敢如此戲弄朝廷!難怪他後來成了長安首富——這哪是做生意,這他孃的是明搶啊!”
“所以他必須死。”司馬想合上賬簿,“鄭昌。周煥。王進寶。雷五——這些人都知道銅人的秘密,都參與過這場‘偷樑換柱’的勾當。如今不知道什麼原因,有人要滅口所有的知情者。”
他看向晁燁,目光如炬:“而王進寶的死,應該是更加複雜。一方面是滅口知情者;另一方面——如果我猜得不錯,一定是與那波斯復國血玉有關。”
晁燁恍然大悟:“難怪阿羅撼說王進寶死前曾找他談買賣,要用血玉作抵押!他想用血玉換什麼——換命?換錢?”
“換命。”司馬想冷聲道,“他一定是察覺到了危險,想用血玉換一條生路。可惜,對方比他更快。”
他收起賬簿,轉身走向洞口。夜風灌入,吹得油燈搖曳不定。
“走吧,晁兄。這案子,比我們想象的更深。王進寶一死,血玉被盜——如今唯一能揭開真相的,就是這些賬簿上的人名。天亮之後,我們一個一個,慢慢查。”
二人剛出石佛洞,忽然聽見鬼市深處傳來一陣騷動。
有人高喊:“走水了!走水了!”
只見東北方向,一片火光沖天而起,映紅了半邊夜空。看方位,正是春風閣所在!
“調虎離山,殺人放火,毀屍滅跡。”司馬想冷聲道,“好乾淨的手段。”
晁燁急道:“我們現在去哪?”
司馬想抬頭望天,東方已泛起魚肚白。
“回內衛司。”他轉身,“有些線索,需要抓緊查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