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將作監衙署內氣氛凝重。
楊懷禮慘死不過兩日,衙署內人人自危,見到司馬想與晁燁,皆低頭匆匆而過。檔案庫的主事是個老吏,姓陳,聽說要調閱銅匭改造工程的檔案,臉色一白。
“少。少丞,那批檔案......上月已被楊少監調走,至今未還。”
“調往何處?”
“說......說是要重新核驗,放在他後堂書房了。”陳主事顫聲道,“可楊少監的書房如今已被封存,等閒不得入內......”
司馬想亮出內衛司令牌:“內衛司辦案,一切封存之地皆可入。”
楊懷禮的書房仍保持著那夜慘案後的模樣,血跡已乾涸發黑,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腐臭味。檔案櫃靠牆而立,司馬想命人開啟,很快找到了標註“天授二年。銅匭重鑄”的一摞卷宗。
卷宗共三冊:一冊為《工程紀要》,記錄工期。用工。用料;一冊為《物料清單》,詳列銅。錫。鉛等各類材料的數量與來源;一冊為《工匠名錄》,記載參與鑄造的匠人姓名。籍貫。工種。
司馬想先翻開《物料清單》。
清單記錄:天授二年六月,從西市胡商“康記銅行”購入精銅三千斤,錫三百斤,鉛一百五十斤,用於鑄造四隻新銅匭。七月,又從工部調撥庫存銅五百斤,用於“補鑄配件”。八月,工程完畢,餘銅一百二十斤“依例入庫”。
“不對。”司馬想指著“補鑄配件”一項,“銅匭鑄造,何以需要額外五百斤銅補鑄配件?銅匭形制固定,配件無非鉸鏈。鎖釦。投書口,用銅不過數十斤。”
晁燁也看出蹊蹺:“而且這五百斤銅是從工部調撥的,鄭昌當年就在工部水部司,經手調撥文書。”
司馬想繼續往下看,發現更蹊蹺之處:八月工程結束後“依例入庫”的一百二十斤餘銅,在將作監的入庫記錄中竟找不到對應條目。
“餘銅未入庫。”司馬想合上清單,“要麼被私吞,要麼......用在了別處。”
他再翻開《工匠名錄》,目光掃過一個個名字。名錄共列匠人四十名,領頭的是一名姓魯的工匠,名下標註“工頭,擅失蠟法”。
“魯工頭......”司馬想沉吟,“此人或許知道內情。”
離開將作監,司馬想直奔工部。
當年工部負責調撥銅料的官員,除了鄭昌,還有一位時任工部郎中的杜衡。杜衡如今已升任工部侍郎,聽聞司馬想到訪,頗為客氣地迎入值房。
“銅匭工程?確有此事。”杜衡捋須回憶,“當年聖人重視銅匭,特旨要用上好精銅。工部調撥的五百斤銅,是庫中存放多年的‘雲紋銅’,質地極純,本是留著鑄造禮器用的。”
“杜侍郎可知,這批銅最終用在了何處?”
杜衡搖頭:“工程由將作監全權負責,工部只按數調撥,不過問具體用途。不過......”他頓了頓,“當年楊少監曾私下與我提過一句,說銅匭鑄造時,‘有些特殊處置’,但並未明言。”
“特殊處置?”
“是。他說聖人對銅匭的‘密性’極為看重,要求投書口一旦閉合,非特製鑰匙不得開啟,且銅匭內壁要光滑無痕,防止夾藏。”杜衡壓低聲音,“楊少監當時還笑言,這哪是鑄銅匭,簡直是鑄銅牆。”
司馬想心中一動。
離開工部,晁燁忍不住道:“銅匭內壁要光滑無痕,這不合常理。銅匭本為收受告密信,內壁如何,外人又看不見,何必多此一舉?”
“除非......”司馬想緩緩道,“內壁另有乾坤。”
魯工頭的住址,在《工匠名錄》中記載為“長安縣永陽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