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己深。
司馬想在房中盤膝而坐，雙目微闔，呼吸綿長。窗外月色如水，灑在青石地面上，一片清冷。遠處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慢兩快——三更天了。
他沒有睡。
這幾日發生的事太多，線索太亂，他需要時間靜靜梳理。崔閣老的死、鍾無畏的身份、李茂那番真假難辨的說辭、那兩句反覆出現的詩……每一條線索都像一根線頭，可無論怎麼扯，都扯不出一個完整的線團。
正思忖間，窗欞上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那聲音極輕，輕得像一片落葉擦過窗紙，若非司馬想耳力過人，幾乎要忽略過去。他猛地睜開眼，目光如電，掃向窗戶——
月光透過窗紙映進來，隱約可見一支短箭釘在窗框上，箭桿上綁著一卷小小的紙條。
司馬想起身，無聲無息地走到窗前，拔下短箭，取下紙條，展開。
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明日午時，望江樓雅間，有要事相商。”
字跡工整，簡短扼要，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司馬想的目光落在紙條右下角，那裡赫然蓋著一方朱印——
控鶴司！
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控鶴司的印，他見過不止一次。那特有的紋路、那硃砂的成色，絕難仿造。這張紙條，確確實實來自控鶴司。
可控鶴司的人，為何會在壽春？為何要見他？
司馬想盯著那張紙條，腦中飛快地閃過幾個念頭。片刻後，他將紙條湊到油燈上。頃刻間紙條化為一縷青煙，飄散在夜色中。
次日挨近午時，司馬想換了一身便裝，青布長衫，頭戴斗笠，一副尋常行商打扮。他推開門，來到院中。
晁燁正坐在老槐樹下，百無聊賴地擺弄著他的橫刀。見司馬想這副打扮，他愣了一下，隨即起身道：“子慎，你要出去？”
司馬想點點頭：“有些事需要出去探查一下。”
晁燁眼睛一亮：“我跟你一道去！”
司馬想擺了擺手，淡淡道：“你的傷還沒好利索，就別跟著添亂了。好好在院中養傷，別到時候真有事了，又幫不上忙。”
晁燁一噎，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無從反駁。身上那些傷口確實還在隱隱作痛，若真動起手來，確實是個累贅。他悶悶地坐回樹下，嘟囔道：“行行行，老子養傷，你自個兒去。小心著點。”
司馬想點點頭，不再多說，轉身出了院子。
望江樓是壽春城中最大的酒樓，臨江而建，三層高閣，雕樑畫棟。此刻正值午時，樓下人來人往，車馬喧囂，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司馬想壓了壓斗笠，混在人群中，不緊不慢地進了酒樓。
店小二迎上前來，堆著笑臉：“客官幾位？用飯還是打尖？”
司馬想壓低聲音：“三樓雅間，有人訂了。”
店小二眼睛一亮，連忙躬身：“客官請隨小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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