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燕兒從偏廳出來時，日頭己微微西斜。
她腳步虛浮，整個人像踩在雲端，腦中亂成一團。李茂的話，那鸚鵡尖細的學舌聲，攪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怎麼也理不清。
“崔姑娘。”陪侍的丫鬟迎上前來，恭聲道，“王爺吩咐，姑娘若想在府中走走，奴婢陪您。”
崔燕兒勉強笑了笑，點點頭。
她漫無目的地在王府中走著，穿過迴廊，繞過假山，走過一片又一片庭院。那丫鬟跟在身後，不遠不近，恰到好處。可崔燕兒知道，這“陪侍”二字裡，除了關切，也許還有監視。
她必須甩開她。
走到一處假山旁時，崔燕兒忽然停下腳步，捂著心口，眉頭緊皺。
丫鬟忙上前：“姑娘，您怎麼了？”
崔燕兒擺擺手，聲音虛弱：“不妨事……只是想起義父，心中悲痛，有些喘不上氣。勞煩你……去給我倒杯熱茶來。”
丫鬟遲疑了一下。
崔燕兒看著她，眼眶泛紅，淚光盈盈：“我想一個人在這裡靜一靜，緬懷一下義父當年與王爺遊賞的舊地。你……你容我獨自待一會兒，好不好？”
那模樣，任誰看了都於心不忍。
丫鬟終於點點頭，轉身離去。
崔燕兒等她走遠，立刻提起裙角，快步向東南方向而去。白日里她己留意過，護衛們被安置的偏院，就在那個方向。
她七拐八繞，躲過幾撥巡邏的護衛，終於找到了那座偏院。
院門虛掩。她輕輕推開門，閃身而入。
院內，司馬想與晁燁正坐在一棵老槐樹下，見她進來，二人齊齊起身。
“崔姑娘！”晁燁快步迎上前，眼中滿是關切，“你沒事吧？”
崔燕兒搖搖頭，面色凝重：“我們找個說話的地方。”
三人尋了一處僻靜的角落——那是院後一間堆放雜物的柴房，平日裡無人前來。晁燁探頭出去看了看，確認無人跟蹤，這才關上門。
柴房狹窄，堆滿了乾柴和舊物，只有一小片空地勉強容身。三人擠在其中，藉著牆縫透進來的微光，彼此都能看清對方臉上的神色。
崔燕兒深吸一口氣，將方才在偏廳中與李茂的對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從她跪下來質問，到李茂的解釋，再到那隻鸚鵡反覆吟誦的詩句。
晁燁聽得眉頭緊皺，越聽臉色越黑。待崔燕兒說完，他一拳砸在身旁的柴堆上，震得乾柴嘩啦作響：“他在撒謊！那腰牌千真萬確，老子親自驗過，從銅質到篆字，全是王府親衛的制式！怎麼可能是什麼仿製、栽贓？”
崔燕兒咬著唇，沒有說話。她看向司馬想。
司馬想自始至終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聽著。他輕輕靠在柴堆上，雙手抱臂，那雙細長的眸子裡看不出什麼情緒，彷彿崔燕兒說的只是一件與他無關的尋常事。
可晁燁知道，他在思考。
良久，司馬想終於開口，聲音淡淡的：“崔姑娘，王爺最後誦的那兩句詩，你可聽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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