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最後只悶悶道:“不管她是什麼人,老子欠她的,一定要還。我答應過她,要幫她查出她義父的死因,替她報仇。這事兒辦完了,我和她就兩清!之後她走她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誰也別礙著誰!”
他說完,重重地喘了口氣,像是在說服司馬想,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司馬想看著他,沉默良久。窗外透進來的陽光落在他臉上,將那張清癯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終於,他輕輕嘆了口氣:
“也罷。”
晁燁一愣:“什麼也罷?”
司馬想走到窗邊,背對著他,聲音淡淡的:“你既有此心,我也不便多說。只是你要想清楚——若她真與水月庵有關,日後你我與她,終將南轅北轍。”
晁燁咬了咬牙,沉聲道:“老子做事,從不後悔。再說了——”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幾分倔強,“那水月庵是不是叛賊餘孽,也還不一定呢。就算真是,崔姑娘從小在玲瓏閣長大,她又沒做過什麼壞事,憑什麼就要跟咱們對立?”
司馬想沒有回頭,只是望著窗外的天空,輕嘆道:“有些事,恐怕會身不由己。”
晁燁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從反駁。
屋內陷入一陣沉默。
良久,司馬想轉過身,走回桌邊坐下。他倒了兩杯茶,推給晁燁一杯,自己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口。
“眼下最要緊的,是弄清楚崔閣老的死因。”
晁燁一怔:“那姓鐘的不是承認是他乾的嗎?”
司馬想搖搖頭:“他說是‘借李茂的名義’逼問,但崔閣老究竟是被他逼死的,還是被李茂假借他的手給逼死的,亦或是另有隱情,眼下還不能妄下定論。”
晁燁皺眉道:“你這話……什麼意思?你是說,李茂那老小子也有份?”
“未必。”司馬想緩緩搖頭,目光深邃如井,“但你想過沒有——李茂是王爺,他在這壽春城中,便是一方之主。鍾無畏就算是控鶴司的人,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奴才。一個王爺,怎會心甘情願受一個奴才擺佈?”
晁燁撓頭:“你是說……李茂在裝傻?”
“不是裝傻。”司馬想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或許是無奈。”
他轉過身,面對晁燁,“李茂若真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也活不到今天。他能活到現在,安安穩穩做著這個淮南王,靠的是什麼?”
晁燁想了想,試探道:“低調?”
“不止。”司馬想道,“是審時度勢,是隱忍,是……在夾縫中求生的本事。”
晁燁聽得似懂非懂:“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茂對鍾無畏的所作所為,未必真的一概不知。”
晁燁沉默了。
司馬想看著他,緩緩道:“晁兄,李茂這個人,比你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他今日對崔姑娘說的那些話,未必全是謊言,卻也未必全是真話。他那句‘久在樊籠裡’,是真心還是假意,眼下還不好說。”
“那咱們該怎麼辦?”晁燁問。
司馬想望向窗外,夜色己完全籠罩下來,天邊隱隱可見幾顆寒星。他沉默片刻,緩緩道:“待我找個機會,找他一探究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