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想回到偏院時,日頭己微微西斜。
他剛踏進院門,便看見晁燁正坐在那株老槐樹下,手裡攥著一根枯枝,在地上無意識地劃拉著什麼。聽見腳步聲,晁燁猛地抬起頭,見是他,立刻扔了枯枝,快步迎上前來。
“子慎!你可算回來了!”晁燁壓低聲音,臉上帶著幾分急切,“崔姑娘方才來找過你,說有要事相商。”
司馬想腳步微頓,目光在院中掃了一圈:“她人呢?”
“等了你小半個時辰,不見你回來,又怕引人起疑,先回去了。”晁燁撓了撓頭,“她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好,像是有什麼心事。”
司馬想點點頭,沒有多說,徑首向屋內走去。晁燁跟在他身後,正要再問什麼,司馬想忽然轉過身,一把將他拉進屋內,順手關上了門。
晁燁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子慎,你——”
司馬想豎起食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他走到窗邊,透過窗紙向外看了看,確認無人靠近,這才轉過身來,面對著晁燁。
“晁兄,”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你聽完便罷,萬不可外傳。”
晁燁見他如此鄭重,也斂了臉上的神色,重重點頭道:“你說。”
司馬想深吸一口氣,將今日在望江樓與鍾無畏的會面,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從那張蓋著控鶴司朱印的紙條,到鍾無畏亮明身份,再到他所說的那些事。
晁燁聽得目瞪口呆,一雙虎目越睜越大,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晌才憋出一句:“那姓鐘的,竟是控鶴司的人?!”
司馬想點點頭。
晁燁撓頭,眉頭擰成一個疙瘩:“那他逼死崔閣老,追殺崔姑娘……這些事,都是控鶴司讓他乾的?”
“他說是奉命行事。”司馬想道,“他己查明,水月庵與當年徐敬業、駱賓王等叛賊的餘孽有關。而崔閣老與空空山人密會,很可能與血玉——也就是波斯復國寶藏的線索有關。”
晁燁倒吸一口涼氣,在屋中來回踱步。走了幾圈,他忽然停下,看向司馬想:“那燕兒呢?她跟這些事有什麼關係?”
司馬想看著他,目光復雜。沉默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晁兄,從種種跡象推測,崔燕兒很可能與水月庵關係密切。只是她自己,或許並不知曉。”
晁燁臉色一變,脫口而出道:“這……這怎麼可能?她從小在玲瓏閣長大,怎麼……”
“那孟章師太——青龍長老——那日為何要救她?”司馬想打斷他,聲音平靜如水,“為何說她們是‘自家人’?為何給她飛龍鏢,讓她有事就去水月庵求助?”
晁燁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司馬想繼續道:“孟章師太那日看她的眼神,你也看見了——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那是看故人之後的眼神。”
晁燁的臉色越來越白。他想起那日在山谷中,孟章師太從天而降,救了他們;想起她看著崔燕兒時那複雜的目光,那句“自家人,不必言謝”;想起她遞給崔燕兒那枚飛龍鏢時,眼中一閃而過的心疼……
那些畫面一幕幕湧上來,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讓他從頭到腳都涼透了。
司馬想看著他,目光裡透出幾分不忍,卻還是繼續說了下去:“晁兄,我知道你對崔姑娘……有情。”
晁燁霍然抬起頭,黝黑的臉上漲得通紅,梗著脖子道:“誰……誰說老子對她有情了?!”
司馬想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彷彿能看穿一切偽裝。晁燁被他看得心裡發虛,移開目光,盯著牆角的一隻破木箱,甕聲甕氣道:“老子只是……只是欠她的情,得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