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是從凌晨開始不安的。
確切地說，是從西市南側那片胡商營地傳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開始的。那聲喊叫刺破了子夜的寂靜，驚起了方圓半里內的所有狗。犬吠聲此起彼伏，像潮水般漫過坊牆，漫過街道，一首傳到那些早早閉戶的人家窗下。
有人披衣起身，探頭張望，只看見夜色中星星點點的火把，和火把下慌亂奔走的人影。
“那邊出什麼事了？”
“不知道，像是胡人的營地……”
“聽這動靜，怕是死人了。”
天亮時，訊息終於傳開了。
最先傳開的是西市那些起早的攤販。他們挑著擔子、推著車往市裡趕時，看見胡商營地外圍著一圈人——有穿皂衣的武侯，有打著哈欠的萬年縣差役，還有幾個滿臉悲慼的胡商，正用粟特語嘰裡咕嚕地說著什麼。
“阿史那掌櫃死了。”一個賣胡餅的攤主壓低聲音，對相熟的菜販說，“就是那個專做皮貨生意的，聽說被怪物吸乾了血。”
菜販手裡的扁擔差點掉在地上：“吸乾了血？又是那個……”
“噓！”胡餅攤主豎起手指，警惕地西下看看，“別亂說。”
可這話哪能壓得住。
訊息像長了翅膀，不到午時，整個西市都知道了。從香料鋪到皮貨行，從酒肆到茶棚，所有人都在議論同一個名字：阿史那·骨咄。
“聽說是昨夜的事。喝多了酒出去解手，一去不回。”
“守夜的老漢親眼看見的——一隻大蝙蝠從天上撲下來，把人按在地上就咬！”
“蝙蝠？怎麼會有那麼大的蝙蝠？”
“這我可說不清，反正那老漢嚇得現在還不會說話呢。”
茶棚裡，一個禿頂的老茶客捧著盞粗茶，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你們可知阿史那掌櫃是怎麼死的？脖子上兩個小孔，渾身血都沒了——知道是什麼把他害的？”
“是啥？”
“蝙蝠！”老茶客篤定道，“我有個遠親在藍田，親眼見過那東西，大如車輪，通體漆黑，飛過去能把日頭遮住！”
旁邊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長安城哪來這麼大的蝙蝠？”
“這你就不懂了。”老茶客愈發神秘，“那是從始皇陵裡飛出來的。你們想啊，始皇陵在地下埋了多少年？那裡頭的東西，早成了精怪了！”
此話一齣，周圍幾人齊齊變色。
“可始皇陵在驪山，離西市好幾十裡地呢……”
“蝙蝠不會飛？”老茶客瞪眼，“再說，那陵裡出來的東西？說不定沾染了當年陪葬宮女的怨氣，化作妖物出來索命哩！”
“索命？索誰的命？”
老茶客不說話了，只意味深長地往上指了指。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那是皇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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