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可不知道。”賣炭翁搖搖頭，挑起炭簍要走，“不過阿史那掌櫃做的可是皮貨生意，陳翁一個縴夫頭，能跟他有什麼往來？”
他說著擠出人群，匆匆走了。
茶棚另一邊，有個年輕後生也在嘀咕。
他是西市一家香料鋪的夥計，專管給胡商跑腿。方才聽人說起阿史那，他便想起一件事來。
“阿史那掌櫃這幾個月總往城南跑。”他小聲對身旁的同伴說，“有一回讓我跟著去扛貨，走的不是官道，盡是些偏僻小路。我問去城南做甚，他也不說，只瞪我一眼。”
“城南有什麼？”
“不知道。但有一回我遠遠看見他站在個破廟外頭，跟人說話。那人……黑黑瘦瘦的，手裡好像提著個竹籠。”
“竹籠裡裝的啥？”
夥計搖頭：“隔得遠，沒看清。後來阿史那掌櫃就不讓我跟著了。”
同伴咂舌：“該不會是去接頭吧？”
“誰知道呢。”夥計縮了縮脖子，“反正現在人死了，說啥都晚了。”
日頭西斜，光線漸暗。
坊間角落，一個衣衫襤褸的流浪漢蜷在牆根下，抱著個破碗打盹。幾個巡街的武侯走過，踢了他一腳：“起來，要閉坊了！”
流浪漢迷迷糊糊睜開眼，嘟囔道：“閉坊……閉坊好，夜裡那東西就不敢進城了……”
武侯樂了：“你見過那東西？”
流浪漢愣愣地點頭，又搖頭：“沒……沒見過。但我在城南破廟那邊睡過，見過一個黑瘦漢子，提著竹籠，籠子裡有東西撲騰撲騰的，像是翅膀聲……”
“什麼時候？”
流浪漢想了半天：“好些天了。就是那個行商死的前一晚。”
武侯還要再問，流浪漢卻抱著碗爬起來，一瘸一拐跑了，邊跑邊嘟囔：“夜裡不能在外頭……不能在外頭……”
京兆府的告示是在申時貼出來的。
黃紙黑字，蓋著鮮紅官印，貼遍了東西兩市和各個坊門。告示上說：“近有妖言惑眾，稱鬼蝠殺人，實乃奸徒假扮妖物行兇。府衙己嚴查此案，不日必將兇徒緝拿歸案。百姓毋聽信謠言，各安生業。”
可告示剛貼上去，就有人嗤笑。
“假扮？你假扮一個吸乾人血給我看看？”
“不日緝拿——拿什麼拿？都死了西個人了！”
“各安生業？那陳翁可不就是一個想安生的，如何卻死了？”
說話的是個賣菜的漢子，挑著空筐準備出城。他這話一齣，周圍幾個人都看他。
“你認得陳翁？”
漢子搖搖頭：“不認得。就是前幾日在灞橋賣菜，聽人說的。說他死前三日，還去西市見了什麼人，回來後就神神叨叨的，總說‘有東西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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