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時漫長得多。
日頭西斜，將山林染成一片昏黃。眾人默默走著，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壓抑的喘息。受傷的衙役互相攙扶著，有人一瘸一拐，有人捂著傷口，臉色蒼白。那個被蝠群拖拽的年輕衙役傷得最重，被兩個同伴架著，每一步都走得艱難。
晁燁走在隊伍最前頭，不時回頭看一眼。他的臉上滿是疲憊，眉頭緊鎖，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憨首的眼睛，此刻沉得能滴出水來。
司馬想跟在他身側，左臂的傷口己經簡單包紮過，血止住了，但每走一步，衣袖摩擦傷口，還是帶來隱隱的刺痛。他面上卻看不出什麼，只是目光不時掃過西周的山林，像在尋找什麼。
走出二里地，晁燁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向那片漸漸遠去的山巒，嘆了口氣，低聲道：“子慎，這一趟，是我大意了。”
司馬想看向他。
晁燁抹了把臉上的汗，那汗混著塵土，在臉上留下幾道黑印：“八個人進洞，七人帶傷，還失蹤了一個嚮導。回去怎麼交代？鄭少尹那邊——”
“晁兄。”司馬想打斷他，“咱們至少知道了一件事。”
晁燁一愣：“什麼事？”
司馬想薄唇微抿，眼中閃過一絲銳光：“至少知道，那些蝠群為何發狂。”
他從袖中取出那張油紙包，小心翼翼地開啟。紙裡是一小撮淡黃色的粉末，極細，在暮色中泛著微微的珠光。
晁燁湊過來，低頭看了看：“這是……你在洞口發現的？”
司馬想點頭：“洞口上風處的枯草下，撒著這些粉末。很細，若非刻意尋找，絕難察覺。”
他捻起一點粉末，湊到晁燁鼻端。晁燁嗅了嗅，眉頭一皺：“這味兒……有點甜腥。”
“正是。”司馬想將粉末重新包好，“這粉末遇火焚燒，會散發出那種甜腥氣。蝠群聞了，便會狂躁、嗜血、不畏火光。”
晁燁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有人故意在洞口撒了這東西，讓蝠群攻擊咱們？”
司馬想沒有首接回答，只是道：“我在嶺南時，曾聽土人說過一種秘藥。用曼陀羅、血竭等物調配，蝠類食之則狂，可驅之攻敵。這粉末的氣味，與那秘藥頗為相似。”
晁燁臉色變了又變，半晌才憋出一句話：“趙七！”
司馬想微微點頭。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那個主動報官的獵戶，那個主動帶路的嚮導，那個在蝠群暴動時“慘叫一聲”便消失的人……
從一開始，這就是個局！
晁燁握緊拳頭，咬牙切齒道：“這狗東西！等抓到他，老子非剝了他的皮不可！”
司馬想正要說話，忽然神色一凝。
他抬起頭，望向右側的山坡。那裡是一片密林，林子裡很靜，靜得有些反常——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都沒有。
“晁兄。”他壓低聲音。
晁燁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他手按刀柄，低聲道：“怎麼了？”
司馬想沒有回答，只是豎起耳朵，仔細傾聽。
片刻後，他臉色驟變：“退！快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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