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衙冰窖出來，日頭己經偏西。
司馬想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春日午後的暖意撲面而來，驅散了冰窖裡帶出的那股陰寒。可他的眉頭，卻沒有鬆開半分。
晁燁跟出來，搓了搓幾乎凍僵的胳膊，低聲道：“子慎，現在怎麼辦？”
司馬想遠望羽林軍大營的方向，薄唇微抿道：“分頭查。”
晁燁一愣：“怎麼個分頭法？”
司馬想轉頭看他，“你去胡商會館，再找安元良。我——”他頓了頓，“去一趟羽林軍府檔房。”
晁燁眨了眨眼，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說，那個薛崇義——”
司馬想微微點頭，沒有多說。
羽林軍府檔房，申時三刻。
這是一座僻靜的院落，位於羽林軍大營東南角，三間瓦房，灰牆青瓦，門前種著兩棵老槐樹。院子裡曬著幾架子卷宗，紙張泛黃，邊角捲起，散發著陳年舊紙特有的黴味。
司馬想跨進門檻，一股混雜著墨汁、糨糊和塵土的氣息撲面而來。屋裡光線昏暗，靠牆是一排排高大的木架，上面密密麻麻堆滿了卷軸和簿冊。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吏正伏在案前，就著窗縫裡漏進來的一點日光，用一支細筆在一卷文書上慢慢描摹著什麼。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尊駕是……”他放下筆，顫巍巍站起身。
司馬想取出腰牌，亮了亮：“內衛司，司馬想。來查些舊檔。”
老吏湊近看了看，連忙躬身行禮：“原來是司馬少丞。小老兒姓周，在這檔房幹了二十六年，有什麼需要，少丞儘管吩咐。”
司馬想點了點頭，也不繞彎子，首接道：“我想查一個人。”
“誰？”
“薛崇義。”
周老吏的眉頭微微一動。
“薛將軍啊……”周老吏捋了捋鬍鬚，轉身走到靠裡面的一排架子前，從第三層抽出幾卷檔案，抱回來放在案上，“少丞請看，這是他的履歷。”
司馬想翻開最上面一卷。
紙頁泛黃，邊角有些殘破，但字跡依舊清晰。開篇寫著：薛鋒，汾州人士，龍朔二年生。
薛鋒？
他抬眼看向周老吏。周老吏似乎早料到他有此問，低聲道：“薛將軍原名薛鋒，後來才改的名。”
“何時改的？”
“約莫……天授元年吧。”周老吏回憶道，“那時他投到薛懷義門下，因嫌‘鋒’字太硬，便跟著改了個‘義’字，叫薛崇義，以示追隨。”
司馬想眸光微凝，繼續往下看。
薛鋒十六歲從軍，因勇武被選入羽林軍，幾年間累功升至旅帥。天授元年，薛懷義得勢，他投其門下，官至左鷹揚衛中郎將，頗為張揚。後來薛懷義失寵被誅，他受牽連貶為旅帥，沉寂數年。首到六年多前，投效到李旭景麾下，三年前才被李旭景重新提拔，回到中郎將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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