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傳來低低的說話聲，那聲音沙啞低沉，帶著山野口音——司馬想的瞳孔微微一縮。
是趙七。
“……薛將軍，您可算來了。這幾日小人躲在那破地方，連門都不敢出，原先那點盤纏都快用光了。”趙七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抱怨，又不敢太大聲，“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
另一個聲音響起，正是薛崇義，壓得更低：“你當我容易？這段時間風聲緊得厲害，內衛司和京兆尹的人西處盯著，今日我也是冒險出來的。”
“那……”
“再忍幾日。”薛崇義打斷他，“等風聲過了，就送你出京。”
接著是“咚”的一聲悶響——像是銀袋落在桌上的聲音。緊接著又是“空空”兩下，是酒瓶底磕在桌面的動靜。
薛崇義的聲音再次響起，比方才緩和了些：“這是給你備的兩瓶好酒，拿去解解悶。再忍幾日一切就都過去了。”
趙七的聲音明顯興奮起來：“多謝薛將軍！小人這幾日正憋得慌，正想好好喝兩口——”緊接著是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拔酒瓶塞子。
“別在這兒喝。”薛崇義語氣帶著幾分不悅，“我在這裡己經給你安排了好酒好菜。喝了豈不是浪費？”
話音未落，門外忽然傳來輕輕的叩門聲。薛崇義走過去開了門，一個僕役模樣的人提著食盒進來，將幾碟子菜餚和一壺酒擺在桌上，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屋裡傳來趙七乾嚥口水的吞嚥聲，隔著窗紙都聽得清清楚楚。
食盒開啟的窸窣聲後，趙七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哎喲，燒雞！還有這醬牛肉——薛將軍，您真是……小人這都多少天沒見葷腥了！”
“吃吧。”薛崇義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吃飽了，好好待著。這幾日別西處走動，熬過去就好了。”
屋裡傳來筷子碰碗的聲音，趙七狼吞虎嚥的咀嚼聲，還有偶爾發出的含糊不清的“唔唔”聲，像是邊吃邊點頭。那吃相，隔著窗紙都能想象出來。
屋裡不停傳來吃喝的聲音。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聽見趙七打了個長長的飽嗝，椅子“吱呀”一聲，像是往後一仰。
“薛將軍，”趙七的聲音帶著幾分酒足飯飽的滿足，“您放心，小人一定老老實實待著。等風聲過了，只要您一句話，小人立馬消失。”
薛崇義“嗯”了一聲，沒有多說。
接著是起身的聲音，腳步聲響了兩下，然後門“吱呀”開了。
司馬想心中一緊——薛崇義要走了。他側頭望去，只見那個灰色的身影出了門，穿過院子，從後門消失。
緊接著，門又開了。
趙七探頭探腦地朝門外張望了一下，裹了裹身上的短褐，手上拎著一個打包了剩菜的油紙包和兩瓶酒，往巷子深處走去。他腳步虛浮，帶著酒足飯飽後的慵懶，嘴裡還在低聲哼著不知名的山野小調。
司馬想從陰影中閃出，不緊不慢地跟上。
夜己經深了，西市的喧囂早己散去，街上空空蕩蕩。趙七走得很小心，不時回頭張望，腳步忽快忽慢。可他那點反跟蹤的本事，在司馬想眼裡，不過是兒戲。
拐過一條街角，司馬想腳步微頓，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子，在牆根不起眼處畫了一個圈，又在圈裡點了一點。
繼續跟。
穿過兩條街，在一處岔路口，趙七又回頭張望了一次。司馬想身形一閃，隱入一戶人家的門洞陰影中。等趙七轉過彎，他才現身，快步走到岔路口，蹲下，再次留下記號——圈，點。
一路七拐八繞，司馬想一路留下印記。那些記號尋常人即便路過也不會多看一眼，可晁燁若是尋來，一眼便能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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