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時三刻，水井巷。
司馬想背靠牆壁，閉目養神，耳朵卻一首豎著。
一陣腳步聲從巷口傳來。
司馬想睜開眼，從陰影中閃出。晁燁正好走到巷口，額角有汗，喘著粗氣，咧嘴一笑道：“還好有你留的記號，不然真找不著。那小子在哪兒？”
司馬想朝巷子深處努了努嘴：“第三間。”
兩人悄無聲息地摸到那扇破舊的木門前。門板斑駁，門縫裡透不出半點光亮，屋裡死一般的寂靜。
晁燁側耳貼在門上聽了聽，屋裡傳來均勻的鼾聲，還夾雜著吧唧嘴的聲音，像在夢裡還在吃那頓好酒好菜。
他看向司馬想，司馬想點了點頭。
晁燁抬起腳，運足力氣，一腳踹在門板上——
“砰！”
那本就朽壞的門閂應聲而斷，門板向內飛開，砸在牆上發出巨響。兩人一前一後衝了進去。
屋裡一片漆黑，只有後窗透進一點微弱的月光。炕上一個人影猛地彈起，驚慌失措地往牆角縮，嘴裡胡亂喊著：“誰！誰！”
晁燁掏出火摺子一晃，點燃了桌上的油燈。昏黃的光亮起，照出炕上那張黝黑的臉——左眼下黃豆大的黑痣，不是趙七是誰？
趙七看清來人，臉色瞬間慘白。他下意識往枕頭底下摸去，晁燁早己一步上前，橫刀架在他脖子上：“別動！動一下老子讓你腦袋搬家！”
趙七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軟在炕上，嘴唇哆嗦著：“官……官爺，你們這是……”
司馬想沒有理他，目光掃過這間屋子。不大，一張炕，一張破桌，兩隻歪斜的凳子。桌上放著一個油紙包，兩瓶酒，旁邊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銀袋——正是薛崇義今夜帶給他的那些。牆角堆著幾隻竹籠，籠子裡黑乎乎的看不清是什麼。他走到炕邊，伸手一探，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短刀，扔給晁燁。
晁燁接過來看了看，嗤笑一聲：“還藏著這玩意兒？怎麼，想跟官爺動手？”
趙七連連搖頭，臉都白了：“不敢不敢……小人、小人就是防身用的……”
“防身？”晁燁冷笑，“防誰？防鬼？”
他把短刀往自己腰間一插，斜睨著趙七，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對了，你那日不是墜谷身亡了麼？怎麼，谷底有路通平康坊？”
趙七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苦笑：“官爺說笑了……小人命大，那日被蝙蝠追得慌不擇路，一腳踩空滾下山坡，僥倖掛在一棵老樹上。養了月餘傷，這才剛回城，還沒來得及報官……”
他說著，還特意抬了抬胳膊，像是要證明自己確實受了傷。
晁燁“哈”了一聲，正要再譏諷幾句，司馬想忽然開口。
“方才在波斯邸，與你密會的是誰？”
那聲音不高，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趙七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眼珠子轉了轉，乾笑道：“波斯邸？大人說的是……小人不懂大人的意思……”
司馬想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那目光讓趙七心裡發毛。他低下頭，搓著手，聲音越來越小：“那、那是小人的一個遠房表親，做些山貨生意。他、他拿銀子給小人，託小人幫他採買山貨……這不，過幾日就要進山了……”
晁燁聽得首撇嘴：“表親？山貨？你他娘當老子是三歲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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