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想重新坐下，沒有說話，靜靜地等著他的供詞。
趙七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又睜開，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
“五年前……”他開口，聲音沙啞，“五年前冬天，我在野狐嶺暖洞裡，發現了一隻蝙蝠。那畜生比尋常蝙蝠大一倍，我以為是山神的坐騎，就趁它冬眠時抓了回去，慢慢馴養……”
司馬想沒有打斷他。
“起初就是好玩。”趙七繼續道，“我用笛音訓它飛圈、叼物，想著日後去西市雜戲場表演，掙些碎銀。後來……後來三年前的春天，我在山裡馴蝠時，被薛將軍撞見了。”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是恐懼，是悔恨，還是別的什麼，誰也說不清。
“薛將軍在旁邊看了很久，然後問我，能不能讓蝙蝠聽令攻敵。他說若能馴成，戰場上可出奇制勝。他給了十兩銀子，讓我專門訓練蝠王攻擊稻草人。”
晁燁在一旁忍不住問：“那藥粉呢？也是他給的？”
趙七點頭：“後來給的。他說混在血食裡喂蝠王，能讓它長得更快，更兇。那蝙蝠吃了藥，果然長得飛快，翼展都快七尺了，兇性也大了，有時……有時連我都控制不住。”
晁燁臉色一沉：“後來殺人，也是他的指使？”
趙七低下頭，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殺了幾人？”
“西……西個。”趙七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行商兩個，胡商一個，還有……還有陳翁。”
司馬想忽然開口：“你說陳翁之死，也是薛崇義的指使？”
趙七愣了一下，抬起頭，眼神閃爍：“是、是啊……”
“是嗎？”司馬想盯著他，目光陡然變得銳利，“你在說謊！”
趙七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司馬想那雙眼睛像兩把刀，首首地剜進他心裡，剜得他渾身發顫。
司馬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兩個行商，無名無姓，無人認領——那是你們拿來練手的倒黴鬼。”
趙七的臉色開始發白。
“阿史那的死，是因為與李大將軍的交情和生意。”
趙七的嘴唇開始哆嗦。
“可陳翁——”司馬想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一個老縴夫，無財無勢，與軍中毫無干係。薛崇義為何要殺他？”
他盯著趙七的眼睛，一字一頓：
“因為要殺他的人，根本就不是薛崇義。是你！”
趙七渾身一顫。
司馬想繼續道，“陳翁死前三日，有人在灞橋偷偷跟著他，他走到哪兒，那人就跟到哪兒。陳翁跟鄰居說‘有東西跟著’，說的就是你。”
趙七的臉色徹底變了，變得慘白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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