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七繼續道：“薛將軍有兩樣東西。一對銅指套，尖尖的，像野獸的牙齒，戴在手指上。還有一個羊尿膘做的氣囊，一頭連著根銅管。他打暈那人之後，就把銅指套刺進那人脖子——刺兩個孔，就像被蝙蝠咬的。然後把銅管插進傷口裡，另一端連著氣囊，一擠一擠，像……像擠羊奶一樣，把血抽出來，裝進皮囊裡。”
晁燁聽得渾身發冷，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刀柄。
“血抽乾了，那人的皮就白了，看著就像是被妖物吸乾了血。”趙七的聲音越來越低，“然後薛將軍把那人身上的公驗、過所全都搜走了，說這樣就更讓人毫無頭緒，查無可查。”
司馬想忽然開口：“第一次殺的那個行商，公驗過所現在何處？”
趙七搖頭：“不知道。薛將軍拿走了，從沒讓我碰過。”
司馬想點點頭，示意讓他繼續。
“第二次……”趙七嚥了口唾沫，“第二次是半個多月後，城南十里破廟外頭。也是獨行的行商，一模一樣。只是這回薛將軍讓我指揮蝠王在破廟上空多飛了幾圈，低低的，好讓路過的人能看見。”
晁燁冷笑：“你們倒是想得周到。”
趙七低下頭，不敢接話。
司馬想盯著他，目光陡然銳利了幾分：“第三次呢？灞橋陳翁。”
趙七渾身一顫，臉色又白了幾分。
“陳翁……是我殺的。”
晁燁忍不住罵了一聲：“你他娘——”
司馬想抬手止住他，繼續盯著趙七：“詳細說。”
趙七嚥了口唾沫，眼神飄忽了一瞬，像是陷入了某種久遠的回憶。那回憶裡有恐懼，有屈辱，可更多的——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的、扭曲的快意。
“自打殺了那兩人後，我便一首惦記著找那老殺材報仇！”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恨意，“你們不知道那老東西當年是怎麼對我的——”
他咬著牙，臉上的肌肉抽搐著：“那年我才十七，從山裡出來討生活，在灞橋當了縴夫。頭一天上工，我力氣小，拉不動，被那老殺材看見，上來就是一鞭子！抽在我背上，火辣辣的疼。我求饒，說‘陳翁饒命，我慢慢練’，他聽都不聽，一腳踹在我腰上，把我踹進河裡。”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眼裡滿是恨意。
“那老東西打我，不是一回兩回。是天天打，日日罵。說我廢物，說我是吃白食的懶蟲。有一回我累得實在拉不動，跪在地上喘氣，他衝過來，把我按在地上，用纖繩抽我——”
他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幾道陳年的舊疤，眼神猙獰：“抽了三十下！三十下！我後背爛了半個月，趴在窩棚裡等死。沒人管我，沒人給我一口吃的。我發著燒，聽著外頭灞橋的水聲，心裡就想——總有一天，我要讓他死在我的手上。”
晁燁聽得首皺眉，卻沒有說話。
趙七忽然笑了，那笑容扭曲得嚇人：“薛將軍說要殺人制造鬼蝠傳聞，我一聽，就知道機會來了。我主動跟他說，灞橋有個老縴夫，獨居，死了也沒人管。他問我怎麼知道，我說年輕時在那兒幹過活。”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滿是病態的興奮：“我提前跟了他三日。頭一天，他早起去西市沽酒，我跟在後面，看著他佝僂著背，走幾步歇一歇，老得都快走不動了。我心裡那個痛快——你也有今天？”
“第二天，他坐在茶棚門口曬太陽，我躲在對面巷子裡看了他一個時辰。他就那麼眯著眼打盹，臉上的褶子能夾死蒼蠅。我看著他，想著他當年抽我時的樣子，恨不得當時就衝過去。”
“第三天——”他的聲音忽然壓低，變得陰惻惻的，“第三天黃昏，他從灞橋東頭往家走，路過那片柳林。天快黑了，沒人。我跟上去，他聽見腳步聲回頭，眯著眼看了我半天，沒認出我。”
“我說，陳翁，你還認得我嗎？他歪著頭看，說你是誰家的後生？我笑了，說我是那年被你抽了三十鞭子的後生。他愣了愣，然後——”
“我就站在那兒，把笛子舉起來，湊到嘴邊——”趙七做了個吹笛的手勢，眼中閃爍著病態的興奮：
“笛聲一響，蝠王就從林子上空撲了下來。那畜生才吃了藥，兇得很，撲下來的時候帶起一陣風，把那老東西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想跑，腿卻軟了，剛爬起來，蝠王就撲到他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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