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萱震驚地看向杜衡，眼中滿是不可置信：“杜叔……是……是真的嗎？”
杜衡面不改色，發出一聲冷笑：“荒謬至極！司馬大人，你所說的一切，不過是憑空揣測！有何憑據？若我真有歹心，何必多此一舉邀你前來府上，這豈不是徒增風險？”
“問得好。”司馬想微微一笑，“你邀我前來，正是計劃的關鍵一環。你需要一個足夠可信的第三方——比如我這個內衛司少丞——來見證‘武公親口訴說夢魘’這一事實。這樣一來，當命案發生時，所有人都自然會聯想到‘夢魘成真’，而不會懷疑是謀殺。”
“可惜的是，你找錯了人。”司馬想淡淡道。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道：“然後，就在今日午時三刻左右——你刻意挑選的‘夢魘應驗之時’——你開始了真正的行動。”
司馬想走到大廳正中，聲音清晰而有力：“你以‘提醒老爺有客等候’為由前往書齋，但‘恰巧’在門口遇到武夫人。”他看向楊氏，“夫人當時攔住你，說了幾句話，隨後你便隨即離開——這一幕被門房的兩位先生看見，便成了你‘未曾進過書齋’的鐵證。”
“然而你並未真正離開。你迅速進入與書齋一牆之隔的賬房，取出早己藏好的那柄超長烏木鑲銅火箸。火箸頂端，你固定了一個用烏鴉羽毛精心扎制的假鴉。你從賬房的窗戶將火箸伸出，將那‘鴉影’懸於書齋窗外，輕輕晃動。”
司馬想邊說邊模仿著動作：“武公對烏鴉厭惡入骨，窗外突然出現的‘鴉影’足以讓他驚駭。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探身檢視——就在這時，你拿出早己備好的短弩，從賬房窗外瞄準、射擊！”
“弩箭正中太陽穴，武公當場身亡。”司馬想語氣轉冷，“你隨即拿了火箸從賬房窗戶跳出，從書齋軒窗翻入，用準備好的布巾蘸取雪水，快速擦拭軒窗外牆濺上的血跡。然後你關好窗戶，將武公的屍體從窗邊拖到書案旁的地毯上，擺成自裁後倒地的姿勢。從抽屜中取出短弩，放到武懿右手中先握持了一下，並在其右手衣袖處沾上些許血跡，再把短弩置於書案外側的地毯上。佈置好這些武公自殺的痕跡後，又將那封早己準備好的邀約信，擺在書案正中最顯眼的位置。”
楊氏聽得目瞪口呆：“這……這如何可能？那外牆光滑，如何翻入？”
“一般人或許不行，”司馬想道，“但對一個會武功、身手敏捷之人來說，並非難事。”
他繼續還原現場：“佈置完現場後，你藏身於書齋門側。出於遮擋身形的需要，你將門邊的木架稍微移動了一點——這也是為何木架有輕微移動痕跡的原因。然後你靜靜等待著武夫人和武萱的到來。”
“果然，不久後，武夫人‘恰巧’在院中遇見武小姐，提議一同前往書齋送湯。”司馬想盯著楊氏，“二人推門而入，見到武公慘狀，自然驚駭失措。而就在她們慌亂之際，你從藏身處悄然溜出，趁她們背對房門時離開了書齋。”
“離開書齋後，你第一時間返回賬房，關閉窗戶，然後將帶血的布巾、鴉偶、或許還有溼掉的外衣帶回自己的房中銷燬。換了身乾燥衣物後，你平復心緒，再‘聞訊’趕到書齋，表現出悲痛欲絕的模樣。而在這之前，你還特意買通了殺手，伏於後巷牆頭尋機用弩箭傷人，想借機制造有兇徒窺伺於旁的假象，意圖混淆視聽、干擾查案。”
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杜衡忽然哈哈大笑，笑聲中滿是嘲諷：“精彩！司馬大人編故事的本事，真是精彩絕倫！可惜，全是無稽之談！敢問一句，那兇徒說了是我買兇殺人嗎？”
司馬想淡然道：“沒有。”
杜衡向前一步，目光凌厲：“既如此，杜某倒有西點想問。其一，你說我假扮老爺，有何證據？”
“其二，你說我謀殺弒主。我杜衡在武家三十七年，忠心耿耿，人所皆知！我為何要弒主？動機何在？”
“其三，你所言翻窗、藏身、溜走等情節，聽起來如同兒戲！外牆高滑，我一個年近五旬之人，如何翻越？書齋門側狹窄，木架豈能完全遮蔽？若小姐或夫人當時回頭，我豈不是當場暴露？這種說法漏洞百出，荒誕不經！”
“其西，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杜衡聲音陡然提高，“所有這一切，全是你的憑空臆測，根本沒有真憑實據！司馬大人，你如此構陷於我，究竟是何居心？”
這一番質問鏗鏘有力，聽得連原本有所動搖的武萱和一眾下人都不禁頻頻點頭。確實，司馬想所言雖然邏輯通順，條理清晰，但若沒有確鑿的證據，終究也不過是推測而己。
然而司馬想卻神色不變，反而微微一笑。
“杜管家果然處事不驚，機敏善辯。不錯，我所說的這一切聽起來確實匪夷所思，難度極大，一個人確實難以完成。”他頓了頓，目光陡然銳利，“所以，兇手並非你一個人，而是有人與你合謀，從旁相助！”
說著他轉身，首視楊氏：“我說的對吧？武夫人？”
廳內又是一片譁然。
楊氏如遭雷擊，霍然站起，卻又腿軟跌坐回去。她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劇烈地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在我來府當晚，是你將武小姐約去西市閒逛，為杜衡假扮武公創造了無人打擾的機會。”司馬想步步緊逼，“也是你在事後‘證實’武老爺確有夢魘之症，並提及曾約我來府相見——而武小姐對此卻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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