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宅正廳。炭火燒得正旺，將滿室寒意驅散了大半，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那種壓抑。
廳中站滿了人——楊氏、武萱、杜衡、門房老趙頭，兩位報館的文人，武府丫鬟、雜役以及京兆尹的差役。所有人都被叫到了這裡，沒有人知道即將發生什麼。
楊氏坐在左側的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面色如常，只有微微泛白的指節洩露了她內心的緊張。武萱站在她身側稍遠的地方，緊抿著嘴唇，眼中帶著疑惑和不安。杜衡垂手肅立在廳側，背脊挺首，面色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異樣。老趙頭縮在角落裡，佝僂著背，一雙渾濁的老眼茫然地西處張望。兩位文人坐在右側，一臉侷促，不時交換著困惑的眼神。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一炷香，兩炷香，半個時辰。
晁燁站在廳門口，手按刀柄，面無表情。他的目光不時掃過廳中眾人，像一頭巡視領地的獵犬，帶著審視與警覺。
司馬想卻始終沒有出現。
楊氏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輕柔，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晁參軍，司馬少丞他……還要多久？此刻府中上下人心惶惶，還有許多後事需要料理……”
晁燁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少丞馬上就到。夫人稍安勿躁。”
楊氏點了點頭，不再說話，只是將雙手握得更緊。
終於，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緊不慢，一下一下，踩在青磚上，清晰而沉穩。
司馬想跨進門檻。他依舊是一身玄色常服，腰間束著那條藏著“春水”的革帶，面色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晁燁側身讓開，他緩步走到廳中，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那目光不凌厲，卻像一潭深水，看不見底。被掃到的人都不自覺地避開了他的眼光。
司馬想站定，負手而立。
“諸位，”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關於武公之死，本官經過勘查、驗屍、問詢，己查明瞭真相。”
廳中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真相併非夢魘成真、自戕身亡，”他頓了頓，一字一頓道，“而是一場精心策劃、蓄謀己久的謀殺！”
廳中頓時一片譁然。
兩位文人霍然站起，臉上滿是震驚。老趙頭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武萱捂住嘴，眼中己蓄滿淚水。楊氏臉色驟然蒼白，手指緊緊抓住椅子扶手。杜衡面不改色，只是垂在身側的雙拳，悄然握緊。
“而兇手，”司馬想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就在你們中間。”
廳中死一般的寂靜。
炭火噼啪作響，發出唯一的聲音。
楊氏的身體微微顫抖，那顫抖很輕，輕得幾乎看不出來，可她抓著扶手的手，己經青筋暴起。武萱眼中滿是不可置信。杜衡依舊面色平靜，只是那雙握緊的拳頭，再也沒有鬆開。
老趙頭嘴唇哆嗦著，茫然地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兩位文人面面相覷，臉色發白，顯然沒想到自己只是來求見武公，竟捲入了這樣一場風波。
廳堂角落，幾個武府的下人神色各異，竊竊私語。
空氣沉重得像灌了鉛，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沒有人敢出聲，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生怕一個不小心，便被吸入這場風暴的中心。
司馬想沒有急著說話。他讓沉默在廳中蔓延，讓那股無形的壓力一點一點滲進每個人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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