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廳裡只剩下司馬想和晁燁兩人。炭火在銅盆中噼啪作響，將屋內的寒意驅散了大半，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那股壓抑。
桌上，那根烏黑的羽毛靜靜地躺著。而兩人的心中，此刻都己經有了確定的答案。
晁燁盯著那根羽毛看了許久，終於忍不住開口道：“子慎，現在證據是不是夠了？那根羽毛，刺客的供詞，還有火箸、木架……這麼多線索湊在一起，總該能定那人的罪了吧？”
“不夠。”司馬想搖頭道。
晁燁一愣：“不夠？這還不夠？”
司馬想站起身，緩緩道：“刺客的供詞，只能證明有人去過鬼市買兇，試圖製造混亂，混淆視聽。可這些，能證明是誰做的嗎？”
晁燁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司馬想接著道：“刺客沒見過僱主的面，不知道僱主是誰。那僱主，可以是武府裡的任何人，也可以是府外的人。憑這個，定不了任何人的罪。”
晁燁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可那根羽毛——烏鴉羽毛！武府裡誰不知道武懿厭惡烏鴉？能用這東西做誘餌的，一定是府裡的人！”
司馬想走回桌邊，拿起那根羽毛，舉到燭火下。羽片在火光中微微透明，脈絡清晰可見。
“這根羽毛，”他緩緩道，“只能證明有一隻烏鴉——或者一個鴉形之物——曾經出現在書齋的窗外。可它證明不了是誰把它弄在那兒的，也證明不了它和殺人有什麼關係。”
他放下羽毛，繼續道：“那柄長火箸，府中人人都知道它放在哪裡，人人都有機會偷偷拿走它。木架被移動過，可誰移動的、何時移動的，沒有目擊者，說什麼都沒用。”
晁燁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司馬想坐回椅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根羽毛上，聲音平靜如水：“每一處疑點，都只能讓我們‘懷疑’某個人，卻無法‘證明’是那個人。兇手的每一步，都踩在了證據的死角上。”
晁燁沉默了。
偏廳裡安靜下來，只有炭火的噼啪聲和窗外風雪的低吟。晁燁雙手撐在桌上，低著頭，像是在拼命思索。過了許久，他抬起頭，眼中滿是焦慮和不甘。
“子慎，你的意思是——就算我們知道他是誰，也奈何他不得？”
司馬想沒有回答。
晁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跳了起來：“他孃的！明明知道是誰幹的，就是拿他沒辦法？這叫他孃的什麼理！”
司馬想依舊沒有接話，還是靜靜地看著那根羽毛。
晁燁站起身，在偏廳裡來回踱步，靴底磨得青磚沙沙響。他走了幾個來回，忽然停下，轉身盯著司馬想：“子慎，如你所說，兇手熟悉府內情況，熟悉武懿的習慣和作息，能輕易進出書齋，能拿到長火箸、印章、信函，還能隨意出入武府去鬼市買兇——這些條件加在一起，符合的人還會有誰？”
他咬牙切齒，終於忍不住從喉嚨裡逼出兇手的名字：“杜衡！他孃的，除了他還有誰？這老東西在武家三十多年，裡裡外外一把抓，什麼都摸得門清。會寫字，能模仿筆跡；行動自由，可以隨意出入武府；還會拳腳，能拉弩射箭；最重要的是，他的賬房就挨著書齋，一切都說得通！”
司馬想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你的猜測是沒錯。但不是證據。”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冷風灌進來，“杜衡確實最符合這些條件，可我們沒有一樣東西能證明，那些事是他做的。”
他轉過身，看著晁燁：“我們說的每一句話，都可以被辯駁。每一個疑點，都可以被解釋。這就是兇手的厲害之處——他把所有可能的證據，都湮滅在了‘合理’之中。”
晁燁焦躁地手按刀柄，恨聲道：“老子管他合理不合理！這就帶人去把那老東西拿下，押回京兆府大牢，大刑伺候，看他招不招！”
“然後呢？”司馬想淡淡問出這三字，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晁燁一愣：“然後？然後他就招了，案子就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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