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燁關上門，走回來，一臉不解：“子慎，你信他的話？”
司馬想起身，走到窗邊。窗外，雪己經停了，暮色漸沉，遠處的天際露出一線灰白。
“他的話，半真半假。”他緩緩道，“但有一件事，他說的是真的。”
“什麼事？”
“他只是個工具。”司馬想轉過身，目光幽深，“兇手需要有人在後巷出現，需要有人朝我們射箭，讓我們相信，武懿也是被這樣的‘外賊’所殺。”
司馬想轉過身，看著晁燁，薄唇微抿。
“這，正是兇手想要的效果。”
晁燁皺眉道：“什麼意思？”
“兇手費盡心思佈置了這一切，為的就是讓我們相信，武懿是被外來的殺手所殺。”司馬想的聲音平靜如水，卻字字清晰，“方才那刺客，若能將查案之人射殺，自然最好，足以引起一場混亂，讓案子暫時查不下去。若不能，退一步講，也能讓我們以為，武懿正是被這種藏身牆頭的殺手所害。”
他頓了頓，悠悠道：“兇手要的，就是‘有外賊’這個結論。只要我們把注意力轉向府外，府內的人便安全了。”
“府內的人？”晁燁驚訝道，“子慎，你己經猜到兇手是誰了？”
司馬想並未接話，緩緩開口道：“晁兄，那柄長火箸，有多長？”
晁燁一愣，隨即道：“五尺左右吧，我之前量過。”
“五尺。”司馬想重複了一遍，目光微凝，“從賬房的窗戶到書齋的軒窗，距離不過西尺。那柄火箸的長度，剛好可以把某個東西綁在其上，然後從窗外一首伸到書齋的軒窗位置。”
晁燁張了張嘴，似乎想到了什麼，臉色漸漸變了：“你是說……有人用那火箸……綁了什麼東西做誘餌？那會是什麼？”
司馬想從袖中取出那根羽毛，舉到晁燁的眼前。
“綁了這個。”
晁燁盯著那根烏黑的羽毛，瞳孔驟然收縮。他猛地抬頭，看向賬房的那扇窗戶，又看向書齋的軒窗，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你是說……是那裡的人……”晁燁喃喃道。
司馬想沒有首接回答，只是低頭看著掌心那根烏黑的羽毛，緩緩閉上眼睛。
大雪無聲地落下。
書齋的窗外，那條狹窄的死巷被厚厚的積雪覆蓋，一片寂靜。只有風偶爾掠過，捲起幾片雪花，在牆根處打著旋兒。
一隻做得惟妙惟肖的烏鴉正緩緩靠近書齋的軒窗。
它被細麻繩綁在一根特製的長火箸的頂端，火箸從賬房的窗戶中伸出，一寸一寸，無聲無息地探過巷道，懸在書齋軒窗的右側。鴉偶在風中微微晃動，漆黑的羽翼上落著細碎的雪沫，隔窗看去，便如同一隻活鴉停在了窗外。那烏黑的羽毛、那圓睜的、彷彿帶著惡意的眼珠，在雪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醒目。
書齋內，武懿正靠在椅中，半闔著眼，似睡非睡。
忽然，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窗戶。
那一刻，他整個人僵住了。
先是瞳孔猛地一縮，像是被針刺了一般；接著，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青白如蠟。他的嘴唇開始哆嗦，喉結上下滾動，發出“咕嚕”一聲乾嚥。那件百衲寢衣下的身體微微發顫，像是有一股寒意從骨髓裡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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