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想收起紙筆,點了點頭:“讓他進來。”
片刻後,一個年輕緹騎推門而入,身上公服沾著雪沫,臉頰被寒風吹得通紅。他單膝跪地行了一禮,聲音帶著幾分急促:“少丞,這兩日卑職一首在武府附近盯著,發現了兩樁事。”
“說。”
“其一,是武府那位管家杜衡。昨日午後和今日午後,都獨自出門去了東市。昨日下午去了永平坊,在一戶人家待了約莫一個時辰,出來時身邊多了個七八歲的孩童,那孩子管他叫‘先生’,手裡拿著字帖,像是剛學完寫字。今日下午他又去了宣陽坊,這回是教一個十西五歲的半大小子打拳,那孩子也叫他‘先生’,學的是些入門拳腳。卑職打聽了,那兩戶人家都是尋常百姓,請他過去,給些束脩,算是賺點外快。”
司馬想聽完,面色不變,只是微微點頭。
武懿吝嗇刻薄的名聲,京城內外無人不知。杜衡在武府做管家,靠教人識字習武賺些零用,倒也不足為奇。
只是沒想到,這杜衡居然還會些拳腳。一個能寫會算、又通武藝的管家,倒也算是文武雙全的人才了。
“其二呢?”司馬想問。
緹騎壓低聲音:“前日傍晚,武府那位小姐武萱出了門,在西市口跟一個年輕男子見了面。兩人在巷口站了約莫半個時辰,說了好一陣子話。那男子看著二十出頭,穿著體面,對武小姐恭敬得很,說話時總是微微欠身,不像尋常男女私下相會,倒像是……像是下人回稟什麼事。卑職離得遠,聽不清說了什麼,只看見武小姐聽完後臉色不太好,匆匆就回去了。”
司馬想的目光微微閃動。
武萱,年方二八的深閨小姐,在外頭跟一個年輕男子見面,說了半個時辰的話,彼此還恭敬有禮——這不像是私會情郎,倒像是有什麼事要商議。
一個深閨小姐,能有什麼事,需要瞞著家裡,在外頭跟一個男子接頭?
“那男子什麼來路,查了嗎?”
緹騎搖頭:“卑職無能,跟丟了。不過看那男子的穿戴舉止,不像貧寒人家,也不像坊間那些幫人寫狀紙的落魄文人。他在武小姐面前那副恭謹模樣,倒像是……像是武府的人。”
司馬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揮手讓緹騎退下。
門關上,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暮色己沉,街巷間次第亮起燈火。他望著崇仁坊的方向,薄唇微抿,眼中掠過一絲思索。
杜衡文武雙全,在外頭教人識字打拳賺外快——這不算什麼。武懿摳門,下人吃不飽,在外頭尋些營生,也是常事。
至於武萱——一個十六歲的閨閣小姐,揹著家裡在外頭跟人接頭,那男子還對她畢恭畢敬……這事,倒是比杜衡教人打拳更有意思。
他轉身走回案前,提起筆,在紙上緩緩寫下幾個字。
杜衡,楊氏,武萱。
三個名字,三條線。而這其中,武萱那條線,更是一團迷霧,一個深閨小姐,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需要瞞著家裡?
他將筆擱下,目光穿過窗欞,望向那片被夜色和風雪吞沒的崇仁坊。
十日了。
再狡猾的狐狸,也該有動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