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探司馬想》第42章 旬日暗涌(1)

作者:師烷智·1個月前

此後數日,司馬想表面如常在內衛司衙署當值,批閱公文,處理日常事務,彷彿那夜武府的會面不過是一次尋常的應酬,早己被他拋諸腦後。可暗地裡,他從未停止對武懿的調查。

內衛司的檔房位於衙署最深處的一間偏院,三間瓦房,常年不見陽光,瀰漫著陳年舊紙的黴味。司馬想在這裡泡了整整三日,將武懿的案卷翻了個底朝天。

武懿,聖人遠房族親,雖頂著“鄴國公”的虛銜,卻無實職,只在朝中掛了個閒散的名頭。其家財之富,在長安城中雖算不上頂尖,卻也是數得著的。只是此人吝嗇刻薄之名,卻遠比他的財富更為人所知。

案卷中夾著幾頁坊間採風的記錄,司馬想逐字看過,眉頭漸漸蹙起。武懿無子,只有一女名喚武萱,年方二八。繼室楊氏,是五年前續絃娶進門的,據聞生得極美,比武懿年輕了三十多歲。

一個年近花甲的吝嗇富翁,娶了如花似玉的年輕妻子,又只有一個女兒——這府裡的日子,怕是不太平。

他將這些記在心裡,卻並未急於下結論。

接下來的幾日,司馬想換了便服,出入於崇仁坊周邊的茶棚、酒肆、雜貨鋪,像一個尋常的閒漢,與坊間的百姓攀談,從那些長年累月在坊間走動的小販口中,聽到了不少關於武府的閒言碎語。

賣炭的老王頭說:“武府那宅子,陰氣重得很。我在崇仁坊賣了二十年炭,從沒見那府裡有過什麼喜氣。武老爺那人,摳門得緊,我送炭去,他連炭筐都要過秤,少一兩都不行。可他對自己那個年輕夫人,倒是捨得——前些日子,我看見他夫人從東市回來,身邊跟著兩個丫鬟,手裡捧著好幾匹上好的蜀錦。”

茶棚的老闆娘撇了撇嘴:“那武夫人,生得是真好看,可那眼神,看人的時候總帶著幾分……怎麼說呢,像是瞧不起人,又像是怕人瞧她。倒是武家那位大小姐,常來我這兒坐坐,喝碗茶,發發呆,看著怪可憐的。”

“可憐?怎麼個可憐法?”

老闆娘壓低聲音:“她那個繼母,看著溫溫柔柔的,可武小姐見了她,跟老鼠見了貓似的。有一回我在巷口看見她們倆說話,武小姐低著頭,臉白得像紙,那武夫人臉上笑著,可那笑……我說不上來,反正看著瘮人。”

司馬想默默記下。

他又尋到一位常在武府附近賣餛飩的老漢,那老漢說起武懿厭惡烏鴉的事,嘖嘖稱奇:“那位武老爺,恨烏鴉恨到骨子裡去了。有一回我親眼看見,一隻烏鴉落在他家牆頭,他親自拿了彈弓,打了半個時辰,非要把那烏鴉打下來不可。後來打下來了,他還讓人把鳥屍掛在後院樹上示眾,說是‘殺一儆百’。你說這人,跟一隻烏鴉較什麼勁?”

“府裡的人呢?他待下人如何?”司馬想裝作一個八卦的路人追問道。

老漢搖搖頭:“刻薄著呢。他家管家杜衡,跟了他幾十年,裡裡外外一把抓,又管賬又管事,聽說也就拿一份工錢。旁人問他為什麼不走,他也不說,就是笑笑。前些年還有人給他做媒,他也不應,就這麼一個人過著。武家小姐開蒙那會兒,聽說還是他教的字,你說這麼大一財主,連為女兒請個先生都不捨得。”

司馬想眸光微動。

傍晚時分,他回到衙署,在值房裡鋪開紙筆,將這幾日查訪所得一一寫下。

武懿:皇親,鉅富,吝嗇刻薄,無子。厭惡烏鴉成癖。

楊氏:繼室,年輕貌美,與武懿相差三十餘歲。與繼女武萱關係微妙。

武萱:獨女,年十六,性情內斂,與繼母不睦。

杜衡:管家,掌管府中內外事務,隨武懿三十餘年,忠心耿耿,至今獨身。頗有文墨,曾教武萱習字。

他寫完最後一行字,擱下筆,盯著紙上那幾個名字看了許久。

一個吝嗇刻薄的富翁,娶了一個年輕貌美的妻子。

家中有一個與繼母關係微妙的獨女。

還有一個忠心耿耿的管家,卻獨身未娶——這不尋常。

他正思索間,門外傳來敲門聲,一名緹騎進來稟報:“少丞,派去崇仁坊盯著武府動靜的人回來了,說有要事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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